他笑容灿烂,如同此刻破开云层的晨曦,毫无阴霾地照在章寂身上。章寂微微颔算作回应,目光扫过苏砚卿恢复了光洁的脸庞和整洁的衣袍,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走吧。”他说道,声音平静,却率先迈步,踏上了上山的石阶。
苏墨瑜与章凌相视一笑,也立刻跟上。四人沿着蜿蜒山道徐徐而行,将礼部试的沉重与玉京城的喧嚣,暂时都抛在了身后。山林幽静,只闻鸟鸣与他们的谈笑声,以及某个活泼身影,不时围着那个沉默的青衫少年打转的脚步声。
上山的石阶才走了一小半,苏砚卿就已原形毕露。
他先是故意落后几步,然后蹑手蹑脚地想从背后去抽章寂束发的簪子,结果章寂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地抬手精准格开。偷袭不成,苏砚卿立刻双手合十,眨着眼睛求饶:“子渊兄恕罪!我见你发簪上停了一只蝴蝶,想帮你赶走它,真的!”那表情真诚得让人明知道是鬼话也无法苛责。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到章凌身边,唉声叹气:“元度,我脚崴了,怕是爬不动了,你能否背我一程?”待章凌信以为真,面露关切时,他立刻大笑着跳开,身手矫健得像只狸猫,嘴里还嚷着:“骗你的!元度你心肠也太实了!”
被他闹得没办法,苏墨瑜只好出面镇压:“家兄,你再胡闹,下次品茶会我便不叫你。”
这威胁立竿见影。苏砚卿立刻扑过来抱住弟弟的胳膊,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好墨瑜,亲弟弟!谁不知你苏二公子泡的茶是仙露,离了你我喝什么都是牛嚼牡丹!我保证乖乖的,你看,我立刻就像子渊兄一样稳重!”他说着,立刻板起脸,模仿章寂那副冷峻模样,却不过三息就破了功,自己先笑弯了腰。
他这般插科打诨,搅得山道上片刻不得安宁。章寂始终走在最前,看似不受影响,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紧抿的唇角偶尔会泄露一丝极淡的笑意。当苏砚卿又一次因为逗弄章凌而差点被山路绊倒时,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看路。”章寂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苏砚卿就着他的手站直,立刻顺杆爬,反手抓住章寂的袖子,笑嘻嘻地说:“还是子渊兄最好!面冷心热,侠义心肠!等下了山,我请你喝玉京最好的酒!”
章寂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袖口,没有立刻抽回,只是淡淡道:“再聒噪,就把你扔下山去。”
“我错了我错了!”苏砚卿立刻举手投降,嘴上却依旧不停,“章世叔文武双全,大人有大量,定不会与我这般无知小儿计较的……”
他那清亮的声音和着山风鸟鸣,萦绕在翠微山的青翠之间。章寂听着身后那永不停歇的热闹,第一次觉得,这份喧嚣,似乎也并不全然令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