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呼吸之间,围攻楚尧的两名黑衣人一死一重伤,彻底失去战力!顾献安带来的巡防营兵士也如狼似虎地加入战局,与剩余的黑衣人及前方试图回援的刺客混战在一起。原本胶着的战况,因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逆转!
那为首的刺客见顾献安勇不可挡,宛若战神,己方精心策划的突袭优势已荡然无存,再缠斗下去,等到京城更多的官兵闻讯赶到,必将全军覆没。他眼中闪过一丝极端的不甘与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向空中!
“咻——啪!”
一枚赤红色的信号火箭尖啸着蹿上朦胧的夜空,猛地炸开一团微弱却无比刺目的红光,如同恶魔睁开的眼睛。
信号发出,所有黑衣人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毫不恋战,虚晃一招,便朝着四面八方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溃散逃窜!有人如狸猫般钻入右侧幽深的园林,有人“噗通”跃入左侧冰冷的河道,有人则沿着狭窄曲折的巷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动作迅捷得惊人,路线刁钻默契,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且撤退方案经过无数次演练。
“狗娘养的!别跑!” 石猛刚带人气喘吁吁地赶到桥头,见状气得哇哇大叫,拔出腰刀就要带人追击。
“穷寇莫追!石猛!” 顾献安厉声喝止,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黑衣人消失的黑暗角落,如同最警惕的头狼,“地形复杂,敌暗我明,小心埋伏!清点伤亡,救治弟兄,加强四周警戒!”
然而他终究喊晚了一步,石猛带着两名杀红了眼的士兵,已经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巷子。
顾献安无暇他顾,快步走到楚尧车前。见她持剑而立,呼吸略显急促,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莹白如玉的脸颊因方才的激斗而泛着运动后的红晕,但那一双明眸依旧清亮坚定,并无大碍。他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实处,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紧绷:“微臣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殿下!您没事吧?” 这时,陆巡也提着滴血的长刀,满脸焦急地跑了回来,他身上溅了不少血点,甲胄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痕。
楚尧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扫过,关切地问道:“受伤没有?”
“谢殿下关心,末将无事,只是皮外伤,蹭破点儿皮。” 陆巡喘着粗气回道,“折了一个弟兄,还有两个挂了彩,好在伤得不重。”
“伤兵立刻交给巡防营弟兄照料,” 楚尧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带着剩下的人,立刻去保护太师车驾,确保太师万无一失!”
“殿下,这……您的安危……” 陆巡明显更担忧楚尧的处境,面露迟疑。
“我这里自有顾队正护卫,无妨。” 楚尧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决,“执行命令,快去!”
陆巡看了看一旁沉稳如山的顾献安,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公主,终究不敢违抗,重重抱拳:“是!末将领命!” 转身便带着剩余羽林卫,迅速向王衍车驾靠拢。
楚尧这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将手中那柄沾了少许血迹的佩剑递给一旁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的云岫。她看向顾献安,摇了摇头,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意的弧度:“顾队正言重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她目光转向车厢内,那个蜷缩在角落、依旧瑟瑟发抖、小声啜泣的身影,声音放得极柔,“晚晴,别怕,已经没事了。”
这时,石猛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空手跑了回来,一脸晦气地汇报:“队正!他娘的!那帮杀才跑得比地里受了惊的兔子还快!对这片犄角旮旯熟得跟自家炕头似的,三拐两拐就都没影了!连根毛都没捞着!”
顾献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沉声下令:“石猛,你带一队人手,护送王太师车驾,务必安全送至太师府,亲眼确认太师安然入府!”
“顾队正,” 楚尧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必分兵了。先将太师安全送回府邸,确认无恙后,我再回宫。此刻敌踪未明,分散力量,恐为贼人所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献安沉静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商议,却又无比坚定,“合兵一处,一起走吧。”
顾献安略一沉吟,觉得此言有理,便不再坚持,应道:“殿下思虑周全,深合兵法要义。如此,便依殿下之意。” 他随即转向一名腿脚伶俐的士兵,语速极快地命令,“你,速回大营,面禀周统领,详述此地遇袭经过、贼人特征及去向,请求立刻加派援手,沿路接应,并严密巡查附近所有街巷水道,搜捕可疑人等!”
“得令!” 那士兵抱拳领命,转身如一阵风般冲向黑暗。
队伍重新整肃,合兵一处。众人沉默地将敌我双方的尸首和伤员拖到路边,留下几名士兵看守,等待后续援军接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凝重。其余人马则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紧护卫着王衍和楚尧的两乘车驾,向着太师府的方向缓缓行去。经历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每个人都紧握着兵器,警惕的目光如同梳篦般扫过道路两旁的任何阴影与声响。
车厢内,楚尧轻轻揽住依旧低声啜泣、身子不住发抖的王晚晴,柔声安抚着,自己的心却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她撩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骑马护在车驾旁的那个挺拔身影上。顾献安坚毅的侧脸在灯笼摇晃的光晕中明灭不定,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礁石。
“顾队正,” 楚尧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车轮的辘辘声,“以你之见,今夜这些贼人,是何来历?”
顾献安微微侧身,恭敬而沉稳地答道:“回殿下。观其进退有据,令行禁止,配合默契无间,招式狠辣直接,力求一击毙敌,毫无江湖草莽之气,且撤退时路线分明,效率极高……不似寻常匪类,倒更像是……经年累月、严苛训练出的军人。” 他话语含蓄,但其中蕴含的判断,却如重锤般敲在楚尧心上。
楚尧的心像是骤然被浸入了冰窟。军人……这个判断,与她内心深处那个最不愿触及的猜想隐隐重合。是谁?究竟是谁,能动用如此规模的“军人”,在京城重地,行刺当朝太师?
“还有一事,” 楚尧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们之前埋伏在桥头那片开阔地带,那里视野相对良好,并无太多隐蔽之处,他们是如何瞒过巡防营的反复巡查,提前设下埋伏的?”
顾献安眉头紧锁,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团。他如实回答,语气凝重:“殿下明鉴。那片区域,微臣在此次寿宴安保之前,曾亲自带队,于不同时辰反复探查过多次。河道旁芦苇尚浅,难以藏匿大队人马;官家园林边缘视野相对开阔,且夜间锁闭。若要提前久藏其中而不被我巡防营察觉,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推测:“除非……他们并非提前久藏于此。而是算准了各府车驾离开齐王府的先后顺序和大致时辰,在车队经过前极短的时间内,从附近……我们日常巡查范围之外的隐秘据点,快速机动至埋伏地点。这份对巡防营巡逻规律、车队行进速度的精准把握,以及对这片地形的极致熟悉……”
后面的话,顾献安没有再说下去。但楚尧已经完全听懂了。
提前藏身在巡查范围之外,算准时机,快速到位……
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从她的脊椎骨蜿蜒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她无力地靠回柔软的车壁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车窗外,京城熟悉的夜景在黑暗中飞速倒退,那点点灯火此刻在她眼中,却再也映不出往日的繁华与安宁,只觉得那璀璨光影之下,是无边的暗潮涌动与森冷刺骨的杀机。
车队安全抵达太师府。沉重的朱门早已洞开,府内灯火通明,得到消息的王府家丁、护卫如临大敌般涌出,刀剑出鞘,神色紧张。
王晚晴下车时,双腿依旧软得如同棉花,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抓住楚尧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声音哽咽破碎:“尧姐姐……今晚……今晚要不是你……我……我真的好怕……好怕……” 她回头望了一眼祖父那辆沉寂得可怕的马车,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无助。
楚尧用力回握了一下她冰冷汗湿的手,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都过去了,已经安全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喝碗安神汤,别再胡思乱想。” 她看着王晚晴被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踏入那扇象征着权势与束缚的朱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座看似钟鸣鼎食、鲜花着锦的太师府,内里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波涛与秘密?
王衍在王崇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此刻发髻略显散乱,官袍上也沾染了些许尘土,但他依旧努力挺直了腰背。他轻轻推开儿子的手,独自整理了一下衣冠,步履沉稳地走到楚尧的车驾前,对着那垂下的织金车帘,深深一揖,语气沉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刺杀从未发生:“老臣,拜谢公主殿下舍身相救之恩。今夜若无殿下临危不惧,仗义援手,老臣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交代在那永通桥畔了。”
“太师言重了,” 楚尧隔着车帘,声音清晰地传出,“路见不平,尚需拔刀,何况太师乃国之柱石,岂容宵小猖獗?只是贼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天子脚下、京城重地行刺当朝太师,此事关乎国体,定要彻查到底,严惩不贷!”
“殿下所言极是。老臣,告退。” 王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儿子和众多家丁护卫的簇拥下,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却依旧维持着威仪,走进了那座深不见底的府邸。那苍老的背影在通明的灯火映照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苍凉。
送完太师,车队转向皇宫方向。
夜色愈发深沉,长街空旷。
楚尧对车外的顾献安道:“顾队正,刺客目标明确,是冲着太师而来。送至此处,我应当无碍了。巡防营职责已了,不必再远送,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回营歇息吧。”
顾献安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依旧沉稳如山涧磐石,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持:“殿下,贼人虽暂退,但其心叵测,未必不会铤而走险。夜间路途漫长,难保没有伏兵。护送殿下安然返回宫禁,是微臣职责所在,亦是……分内之事。” 那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落入楚尧耳中。
楚尧闻言,不再多言。分内之事…… 她于一片黑暗的车厢内,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心中那因刺杀、因朝局、因人心叵测而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一缕坚定的暖意,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
一路再无话,只有车轮单调地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以及巡防营兵士们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抵达森严宫门时,已是子夜时分。厚重的宫门在幽暗的夜色中发出沉闷的巨响,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露出里面那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被重重宫墙围困的天地。
楚尧在云岫的搀扶下,于宫门内的阴影里驻足,回身望向宫门之外。
顾献安依旧挺立在原地,身姿如标枪般笔直,静静地沐浴在清冷如水的月华之下。宫门内的灯火与他之间,隔着一道无形却难以逾越的鸿沟。
“顾队正,” 她轻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宫门洞内显得格外清晰,“今夜,多谢了。”
顾献安在宫门外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此乃微臣本分。殿下安然回宫,微臣……便放心了。夜已深重,露寒霜重,请殿下速回宫歇息,保重凤体。”
楚尧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将这个立于月光下、身影与忠诚都同样挺拔的身影刻入心底。随后,她毅然转身,扶着云岫的手,踏着宫门内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一步步走向那深不见底、遍布着荣华与枷锁的宫苑深处。
那扇沉重的宫门,在她身后发出更为沉闷的、象征着隔绝的巨响,缓缓地、彻底地闭合。将门内与门外,变成了两个泾渭分明、难以相通的世界。
顾献安直到那扇门完全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到那片淡黄色的衣角,听不到那细微的脚步声,才缓缓直起身。他凝望着那巍峨高耸、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宫墙,目光深邃如这漫漫长夜,其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京城的这潭静水,已被彻底搅浑。暗流,即将化为惊涛。
他深吸一口子夜冰凉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波澜尽数压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转身,对沉默等候的部下们沉声下令:
“回营。”
夜色,正浓。而这一夜衔枚惊魂所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向外扩散,终将席卷整个朝堂。
这一章的内容,晋江的读者,尤其是追这部小说的读者会喜欢吗 ?尤其是文中大量男女主角武打的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