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怨言!你让他们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长生天赐给我们的‘白灾’!”他指着帐外,声音如同暴风雪般咆哮,“连续三年了!一年比一年狠!草场被雪盖着,牛羊成群地冻死饿死!再这样下去,不用楚人的刀剑,咱们自己就得全部冻死、饿死在这片草原上!到那时候,他们就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牛油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南边的楚国,”咄吉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危险的寒意,“他们占据着肥沃的土地,粮仓里堆满了吃不完的粟米,城池里有着烧不尽的炭火。他们像圈养肥羊一样,享受着我们的供奉和恐惧……但现在,我们的羊快死光了!”
他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面孔,一字一句,如同掷下的战刀:
“告诉那些头人,他们的怨气,应该对着南边的城墙去撒!他们的活路,不在等老天爷赏脸,而在我们自己的刀弓能抢回多少!集结!必须按期集结!谁敢延误,休怪我的狼骑,先踏平他的营帐!”
阿史克·咄吉余怒未消,大步走到帐门边,猛地掀开厚重的皮帘。业城的全貌裹挟着凛冽的风扑面而来。目之所及,是无数灰白色的帐篷,如同雨后疯长的蘑菇,杂乱却充满野性地蔓延至天际线。空气中,除了未散的寒意,更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队队骑兵正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如同涓涓细流终入瀚海。马蹄声并不整齐,却沉重而密集,由远及近,最终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闷雷般的轰鸣,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的伟力。
这些来自各部的战马,在经历了一个残酷的冬天后,虽略显瘦削,但筋骨强健,鬃毛飞扬,鼻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吐出长长的白雾。它们的主人——那些面容粗粝、眼神凶狠的北凉骑士们,沉默地驾驭着坐骑,融入这越来越庞大的洪流之中。没有欢呼,没有喧嚣,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凝重和压抑在血脉里的、对生存与掠夺的渴望。
整个业城,仿佛一头从冬眠中苏醒的饥饿巨兽,正在低沉地喘息、磨砺爪牙,准备扑向南方那片它垂涎已久的温暖与富庶。
阿史克·咄吉望着这万马奔腾、部落云集的景象,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冷酷的决然取代。
他放下皮帘,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与风尘,帐内重归一种山雨欲来的寂静。
这个春天,注定要用血与火来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