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走。”池仅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停下再听一会。
黎惗要去开门的动作停滞,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
池仅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本就是他有血脉关联的亲人。
“你记得吗,你妈妈那边还有什么人。”
黎惗觉得莫名其妙:“我舅舅舅妈,表姐表哥,还有外公,怎么了?”
池仅呼出一口气,心情颇为复杂。
“你外公去年年末去世了。”
黎老爷子从来不支持他和黎谧的婚姻,但池仅心里门清,他不过是怕池家当时的情况波及他的爱女。
对池仅本人,黎老爷子不会做太多评价,说到底池仅是黎谧喜欢的人,黎谧喜欢就够了。
池仅当时去看过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他说话的声音那么苍老,全然没有从前的硬朗之气。从黎谧去世开始,黎老爷子便再也没好过。
人老了,想明白的也多了。他不怪了,他不怪当时黎谧执意陷入那方泥潭了,只怪自己走的太决绝,意气用事,导致当时连一个护得住黎谧的人都没有。
黎惗对这位外公没有印象,他的记忆里,外公从未回国,也从未带来什么话,存在过微乎其微。
可听到老人的死讯时,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是泛了波澜。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已经过了那个时候了。
同样也过了,不知道死亡意义为何的年纪。
“你怎么不早点说……”
“他不想见你。”池仅回答,“老爷子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得混,可他怕见到你,会想起你妈妈。”
说到这,他自己也有点心虚,可这不是想控制住就能控制住的:“在后人身上寻找前人影子的事情,他怕是不想做第二次了。”
黎惗一歪头:“那第一次是……”
“……从你妈妈身上,看你外婆的影子。”
果然是,很像。
黎惗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不知是不是该觉得可悲,应该挺可悲的吧?
“这样啊,那我先回去了。”他打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把池仅的目光隔绝在门后。
有时他会觉得,池仅这个人还真是坦然,不爱就是不爱,为什么会给别人爱的错觉,也会给出真实的,冰冷的理由。
爱黎谧所爱的,所以他会帮赵玫,所以他对黎惗无限纵容,在不违法道德法律的前提下。
一点念想也不给留。
黎惗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还是保持这种,他们对对方的感情都不是出自对方本人的情况吧,没必要再更近一步了。
不过,说到从后人身上见前人的影子……黎惗是真的觉得很好笑。
明明池仅自己也是这样。
他怎么能怪自己这么像黎谧呢?分明是他把他养成黎谧的样子的。相同的命运放置在不同的人身上,若说他们本来就足够相像,往往会产生几乎同样的效果。
一个两个的,怎么能怪他像黎谧的?
*
池庆回家时发现了不同以往的痕迹,就知道是黎惗回来了,大概率还没走。
说到黎这个姓,他总是止不住好奇。
啪嗒——
打开家里的灯,他正要上楼去。
今天是汪荡的成人礼,他受邀,应约前去,在这场成人礼上见到了一个人,他也姓黎。
池庆打听到,此人名为黎昇。
并非有什么盘算,他只是单纯好奇生面孔。
黎昇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低调冷漠,可在池庆看来,对方的影子居然诡异地和黎惗重回了。
低调,冷漠,高高在上……好像在认真看着你,眼中却根本没有你。
黎惗对他就是这样的。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招了这位少爷的厌烦,让他这样直接地表明对自己的厌恶。
池庆当然看出来了。
黎惗就算嘴上说着什么“我讨厌你难道是秘密吗”,可实际上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所以婚约一事池庆也不觉得他是在给自己添堵。
黎惗!完全!不在意他!
这点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只留池庆一个人被他这么看着时浑身不自在。
那个叫黎昇的男人也是这样,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说是替家妹收到了邀请函,便来了,听起来是个很随和温柔的哥哥。
可那通身气场就不像是想和周围的人过多交流,单纯走过场来的。
偏偏他还姓黎,是要回京市的那个黎。
这群姓黎的真可怕!
正这样想着,池庆迎面便撞上了下楼的黎惗,对方看见他也暂停了脚步。
“哈哈……”池庆还是不知道怎么对待他,尴尬地别开眼,“Hello?你回来了啊。”
黎惗点头:“嗯,现在走,再见。”
根本就不想和他多有交流!
这个长得好看的Omega对他就是这样冷漠无情!白瞎那一张脸了!池庆再怎么因为别人长得好看,才喜欢吃闭门羹,也受不了这么明显的讨厌啊!
你们姓黎的看得人真害怕!
陈一诉到底喜欢黎惗什么啊!
黎惗毫不犹豫地绕开他继续下楼了。
对他来说,完全没必要和池庆多说什么,反正这么多年都是几乎零交流过来的。这小傻白甜早就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就是告诉他,估计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耿耿于怀。
那就这样吧,不需要和解,不需要理解。
离开屋里后,他去看了一眼后院。
那片粉色的花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柔软的花随风起舞,偶尔会吹落,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