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五月末,正是紫罗兰快凋谢的时候,漆黑的泥土里混杂了不少粉红色的花瓣。
他确实只遥遥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便全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嘴上说着,好像显得他多爱妈妈似的,其实不然。黎谧带给他最深的印象,从不是美好的模样。
她固然美好,可月亮也有千疮百孔的背面。
黎谧和池仅的不同点到底在哪里?没什么不同的。只要把他与对方相比,他们两个都不会选择他。
当时火中迷糊的念想,现在想来,多像是自己自作多情。黎谧或许是爱他的,但他远远不够阻止她去践行自己爱的理念。
如果说陈一诉的家庭,是脑子有病的爸,毫无留念的妈,和破碎无助的他。
“好了,回家了江伯。”黎惗坐上车。
江伯放下手里玩了一半的换装小游戏,系上安全带:“好嘞,回家了。”
他老人家最近在手机里养了个女儿,天天沉迷于给女儿换漂亮新衣服。
黎惗看着窗外的景象不断倒退。
那他的家,就是绝望鳏夫的父亲,扭曲纯爱的母亲,和无人在意的他。
别说当时的佣人,覃文和池庆了,当时的池仅也不在意他。谁会刻意去在意让自己痛苦的人?
但,陈一诉说,现在有他在意他。
黎惗想到这里,都有点后悔拒绝他的告白了。仅仅是有点后悔,所有心动在那份恐惧面前都会消失不见。
陈一诉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是什么意义。
这样说着,他都有点想他了。
这电话铃的声音倒是让他意外,是当时在咖啡厅,他递给他的曲子雏形。什么时候换成这个的……
“喂?”
那边接通,陈一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黎惗几乎能在玻璃窗上想象出对方的脸。
“你怎么把铃声换成这个了?”黎惗问。
陈一诉那边传来唰唰的声音,大概是翻了书或者卷子。
“我换了很久了,惗惗。”陈一诉轻笑一声,“你没发现吗?我们自从打视频后很少打电话了。”
这倒是真的。
心情再不好,看着陈一诉那张脸他也消气了,对视频通话的态度早就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变成了乐见其成。
“那倒是,你在干什么啊?”
“写卷子,还有不到十天了。”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十天。
“画意专门去印了好几套卷子,都是老师们的往年珍藏,我就去要了点拿来写,保持做题手感很重要。”陈一诉说。
他没和以往一样,看着通话屏幕傻笑,一反常态的握着笔,唰唰书写着数学题过程。
黎惗:“这么努力,你不考状元天理难容。”
“哎呀,不考状元天理会容的,确实很丢学校的脸就是了。”陈一诉把卷子翻页了,“实华招生不是有钱就是成绩变态的好,我把那群得分和喝水一样的人压下去这么久,没有好成绩学校第一个砍我。”
黎惗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说的好像学校是□□,没有分就是欠它高/利/贷,会被狠狠惩罚。”
“你们文科生的比喻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难道说的不对?”
“不,就是太形象了。”
“到时候放高考假,你要怎么办?”陈一诉随意问道,飞快扫了眼题纲,提笔写题,“这回放假我可无法陪同了。”
“我还能干什么?”黎惗在玻璃窗上呼了口气,“我当然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陈一诉:“就没有别的想法?”
黎惗:“我该去做什么吗?”
“好吧,我败了。”陈一诉甩了甩笔,继续下一题,“给你送几份高三数学卷要不要?”
黎惗:“?”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神经病啊?”几乎是脱口而出,黎惗怎么也想不到,陈一诉能说出这么冷漠无情又残忍的话。
他不和数学虐恋很久了。
黎惗愤愤地在吹出的水雾上写写画画。
“这不是让你提前看看题好做准备?喜欢学习的年一大人。”
“这又是什么称呼,好奇怪。”黎惗一阵皱眉,“你好好写题行不行,别逗我了。”
四个字在玻璃上显现。
“那怎么办呢?我真的很想和你聊天。”
“不许聊了,既然我分散你注意力的话,那这几天我们少联系。”黎惗一转眼珠子,一个鬼点子生成。
“总之,高考加油,我挂了。”
“谢谢祝福,我继续写题。”
嘟嘟嘟……
电话挂断,黎惗又往玻璃上吹了口气,珍重描写了一遍。
高考加油。
高考假当然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只是他还没想好,要带什么花去送惊喜。
一直以来都是陈一诉在为他制造惊喜,也该轮到他给陈一诉制造惊喜了。
高考呢,一般来说,一辈子就这一次。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很想在陈一诉那里留下点什么,留下什么都不如留下一段不灭的回忆。
尽管对方已经有忘记的前科。
可谁能拒绝呢?
一段独一无二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