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说,你愿不愿意,来我的未来?”
身边的Omega突然安静下来,连栏杆也不敲了。站在他身边,像是不会说话的画卷。
漂亮,又无言。
他看见他的睫毛颤了颤,却再无其他动作。这个问题好似难倒他了。
是难到吗?
没有,黎惗听得出来。
他听得见他的心跳了,他预感,这颗心振动的频率与自己的心跳同样强烈。
虽然一句喜欢都没说到,一个爱字都没有直接出口,可黎惗就是知道——这是陈一诉的告白。
喜欢是不够厚重的吗?爱是不可直言的吗?那如果,他什么都没有提到呢?
仅仅只是,稀松平常般地询问。
你愿意来我的未来吗?
愿意吗?不愿意吗?
黎惗几乎想脱口答应,可话到嘴边,又被无端恐惧淹没。这种恐惧常年埋在他心底,只要动了一丝爱的念头,就跑来张牙舞爪的告诉他,他无法确保爱的结局。
为什么害怕呢?黎惗不愿回想。
他眨了眨眼,缓缓转头,定定地看着陈一诉的眼睛。
他说:“未来的事情,还是交给未来来说好了。”
又一次,拒绝他。
千万不要有下一次了。黎惗掩去瞳孔中的翻涌情感。
不要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说不准他真的,会鬼迷心窍地踏进自己最害怕的,名为爱的深海之中。
不要陷进去。
不要再有下一次。
那天晚上,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很久。久到周边只剩下初夏的蝉鸣,久到月亮倒映水中,月华挥洒人间。
久到对方,刻印在眼眸。
*
五月末尾,赵玫与陈正的事掀起的风浪几乎要尘埃落定。陈正那些经过他人之手的腌臜事也被公之于众,美中不足的是,其始作者逃走了。
钱芥此人早便听到风声,听从陈正的话逃出生天,目前还在持续追捕中。陈正对此表示不知。
他说不知,倒是真的不知。毕竟钱芥作为他最合心意的下属,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不给他找麻烦。
池仅知道这件事后也只是冷哼一声,没做出任何评价。
他更在乎的,还是这个口头婚约现在算什么。当初是赵玫不相信他会坚定地站在她那边,才硬要来一个婚约捆绑。
不过自从她见到黎惗后,态度又产生了轻微的转变,开始变得暧昧不清。
她似乎有点想把这个婚约落实。
对此池仅还是冷笑。
虽然他对黎惗确实没有多少父子感情,但好说好歹,这是他和黎谧的孩子,怎么都不可能送他去跳火坑。
陈家人那个氛围就不见得是黎惗受得了的,更何况,就算陈一诉那句莫名其妙的告白是出自真心又能如何?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逃脱出自己的家庭,羽翼尚未丰满,根本就不能当做一个避风港。
如果这小子将来能自己干出一番事业,闯出一番天地,不再被约束,池仅或许还能考虑一下,但现在绝对不可以。
又是周末,照例是黎惗来这栋房子的时候。当初问他要不要把书房换成另一种装修时,他说不要,连同书房下那片花也一起复刻。
池仅站在窗口,不禁比划了一下,八岁的黎惗到底有多高。
窗口并不高,确实很好爬,俯看那片粉色的花,仿佛又看见那个夏天,礼堂里的少女弹奏轻巧的乐曲。当灯光亮起时,少女面上错愕片刻,琥珀色的眼睛晶莹剔透。
她还是弹完了那首曲子,只是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时,说出的话是那般不似凡人。
黎谧没有被发现的尴尬:“你好呀同学,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呢。”
池仅记得自己当时够不给面子的。
“每周一都要来的大礼堂,似乎算不上秘密?”
“哈哈……”
黎谧当时心里肯定骂他拆台了,想想都知道。不过现在没有机会了,那双眼睛只会封存在相片里。
书房的门骤然打开,黎惗一身轻松,轻车熟路地坐在榻榻米上,随手拿了本上次没看完的书,翻了几页。
池仅一看见他这么视若无人,自是在原地无奈了一会。
“进来也不打个招呼?”
黎惗头也没抬:“你又不会好好应,徒增尴尬干什么?”
黎惗还是不喜欢来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说法,只不过是懒癌犯了,不想离家太远,嫌来回麻烦。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为什么不能发短信。”黎惗不懂了,什么东西非要当面和他聊。
池仅关上玻璃窗,拉了窗帘,遮挡住那片粉色的花。他转身,回到桌案前坐下。
池仅:“你现在对联姻是什么想法?”
黎惗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半晌,他缓缓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我没什么看法,怎么了?”
池仅说:“赵玫想做的事已经差不多了,不过你不见得对此感兴趣,那我就不多说。总之现在这个婚约已经达成了最初的目的,只是一个口头婚约,但消息还是放出去了,现在要怎么收尾呢?”
黎惗不明所以:“你不觉得很怪吗?拿婚约当做捆绑的保障。现在收不了吧?一说取消了,指不定就有人会猜出来,婚约一开始就是个契约。你和赵阿姨的契约。”
“我猜猜看,赵阿姨其实不信任你对吧?那她为什么要找你合作?她信的是谁呢?是妈妈吗?那问题又来了,她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同意帮忙?我知道这样说好像显得你很冷血,但是……”
“爸爸,你不爱多管闲事哦。”
池仅看着他儿子好一会,从鼻腔里漏出一声笑来:“你和陈家那小子讨论的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