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说了能够保护李原的,还想能给他树一堵挡风的墙,结果还是只能放手。
永远都是碍于家族那群人。
永远都是他们在阻碍他,见不得他好,见不得他比他们更好,一边吧他往死里打压,一边又要巴着望着他的成就。
长这么大,他们没有那一天不想打压他,现在连李原也要因为他们悄无声息的死了。
日子就这样规规矩矩地过了好几天,谢景轩反复看着李原的空工位发呆,网络上也还停留在对李原打人的声讨。
谢景轩知道,这不过只是开胃菜,哪怕他已经发了公告,以维护公司形象的名义去下压舆论。
可是,就算这次把李原打人的舆论压下来了。
等李原畏罪潜逃的消息再被放出来,只会又是一波更凶猛的谩骂浪潮。
恶意会强大到李原连死都是大快人心,而他,将再也没有正当理由去帮李原压制下一波的舆论。
“半个月。”夏露露在此时推门进来。
说她不失望都是装的,亏她以前还以为谢景轩会是李原唯一的浮木。
“文缇说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黄吾堂会报警,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将李原从罪证中脱身。”
“他人呢?辞退申请也不送来。”谢景轩烦躁地叼着烟,文缇应该知道更多信息才对。
他为什么反而隐身了?
“他失联了。小喜也回老家了,这是他们的辞职信。”夏露露将文缇和王小喜的辞职申请摆到了谢景轩面前。
“什么,你们?”谢景轩不理解,最关心李原的不就是他们三个吗?
夏露露难掩语气里的责备,“不是放弃,他们两个要做什么你也管不着,先做好你能做的吧。”
连最有能力去救出李原的人都是废物,竟连帮李原脱身都做不到。
“你是……在怪我?”谢景轩有些情绪敏感了,他已经经历了太长时间的神经紧绷,也太久没有休息了。
处理舆论本来就是他做得最生疏的事,这几天也一直是他在操作。
“不怪你怪谁?你但凡能够勇敢点儿,早就能发觉李原的不对劲了。”
“这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谢景轩试图想办法解释清楚自己一直以来的处境,
“要是我和你理想中的一样活得无拘无束,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活得那么累吗?”
“我比谁都想帮助他,是他……是他从来不肯接受我。”谢景轩脑海里全是那个独自坐在工位上硬抗到深夜的背影。
夏露露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是在说气话,连时刻待在李原身边的他们都没察觉到不对,能指望一个只敢躲在办公室里偷窥的谢景轩干什么?
“李原在黄图医院住院那两周,他是不是回来找过你?”夏露露断然的语气和严肃的态度都让谢景轩想到那一晚。
那一晚李原手上扎着留置针,回来和他说,“你最近太拼了,老板。”
“你怎么知道?”谢景轩手上贴了个黄色的止痛贴,他在心虚。
连这个止痛贴都是他从李原抽屉里蹭的。
“我看到你亲他了。”夏露露眼神像毒一样执拗,这几天她一直披着头发,又没咋打理。
本来就天然卷,现在头发更卷了,一个蛮横的姑娘这样一来,还有些像美杜莎。
她说这句话时甚至抬了抬头,难得从头发中露一露她那双忧愁的,带点儿小鹿一样蛮气的眼睛。
“你……”谢景轩想把红色的脸藏起来,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老板架子又塌了。
他知道这不是该害羞的时候,可这种被撞破本身就很丢人。
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李原身边这三个人都活得太直接了,仿佛随时都能给他心里戳个窟窿。
“我不是故意的,我回来拿文件,我当时只看了一眼。”夏露露给他找台阶。
但其实,她当时差点儿急得报警了,在她的视角里来看,就是他在强迫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
后来是看在李原没反抗的份上她才匆匆离开的。
但那晚的事确实太巧合了,竟然这都会被撞见。
可李原住院后那两周,却是三个实习生为数不多被工作拖到深夜的苦日子,经常忙到半夜想起来有文件落公司忘带了。
“老板,好好想想吧,为什么他会回来找你。”
“为什么他在回来后又无缝衔接买了墓地。”夏露露之所以不直接点破,是想给谢景轩留下一个好好消化的时间。
有些事情,与其让别人给他摊清楚,还不如他自己去想明白。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谢景轩已经隐隐知道是为什么了,他疲惫地问她。
“因为李原比你勇敢,黄吾堂那么逼他,他也敢一个人逃。”
夏露露今早得知的消息,正是文缇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现在没有人知道李原具体在哪儿。”
文缇说,黄吾堂故意要和李原玩猫捉老鼠,是李原同意了。
就在那一天,那天输液调节器就是黄吾堂故意调的,他在病房里站了快一个小时。
文缇没说他怎么会知道,他是唯一一个正面参与过李原畏罪潜逃的戏码的人。
鬼知道黄吾堂和他说过什么。
“他逃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谢景轩之前还总是侧重于相信李原还在黄吾堂手里。
毕竟让印象里安安静静的李原背负上逃亡两个字,一点儿也不配。
可这无疑是一个希望。
夏露露转身离开了,她可以传递信息,梳理信息,可到底来说还是没有谢景轩的实力。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除了用工作假装和平,就只有帮老板拖住那个破花瓶。
谢景行最近总是跑来打探谢景轩的消息,全被夏露露给呛走了。
谢景轩连烟都没心思抽了,他很容易就把信息串了起来,心里那些所有不理解的地方都开始有了答案。
他终于知道,李原那天回来找他,其实不是专程来关心他。
而是临终告别。
他被人不小心送去了黄图医院,被黄吾堂针对了,然后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和黄吾堂那样的人物独自对抗,却连半分求救的心思都不曾有过。
他之所以跑回来见谢景轩,是在盘算着回应一下自己这个可怜人,花了那么多心思帮他不要落了空。
而自己那个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产物。
他当时眼里的雾,不是情动,更像是心里默默在哭。
后来他想要回岗,却又说两个月后辞职,只是在偷偷计划要一个人离开了。
甚至那晚自己给他描绘未来,说要教他提升工作能力,以后不会再有人看不起他,他却什么都不说。
最后那一句被谢景轩推头后撞回来的,“要?什么反应?”,是他不再觉得自己还会有未来。
是他要死了,所以才没反应。
这全都是答案。
回岗考核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面对谢景轩,面对那群刁难他的领导,他一反常态的沉默了。
那时的眼红不是我可以,而是我必须要坚持。
他从来没想过要有一个好的事业,什么稳定岗位,什么前途,他都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