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安静地计划他生命的尾声。
太能装了,李原。
太能装了你!
现在被追杀就好了?谁也找不到你,这就如了你的愿了?
在某个人抱着脑袋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李原刚好从黄吾堂的手底下脱身。
所有人都说李原要完了。
他却刚好死里逃生地站在城市的角落里买面包。
他的风雨从未停歇,只是黄吾堂要溜着他玩,所以既不给活的机会,也不给死的机会。
他一个人被打,被追杀,被路人唾弃,什么工作机会都不会有,可能得来个打零工的机会都是黄吾堂故意弄的好玩剧本,逗他玩的。
一连好几天了,都是这样。
况且,如今舆论的力量也很大,他出现在这个社会上的危险也很深,走到大街上被人喷两口口水都是常事。
可李原依旧很安静,因为他谁也没有连累,而是在自己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谢景轩刚消化完信息后就无头苍蝇地要出去找李原,不论在哪个犄角旮旯,他都要给这个人揪出来。
结果谢景轩都还没来得及发疯,甚至才刚出门,还没来得及开车就撞上了他。
就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杵着,简直了。
这家伙,被追杀了还在街上瞎晃悠。
李原还是安安静静的模样,一直都是这样。
他身上似乎有伤,他甚至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冲上来的谢景轩抱得很紧很紧。
他茫然地来一句,“你怎么了?”
他生活的重量其实从未没变过,所以他不觉得累,甚至还觉得不连累他们是放松,他就是在这里等夏露露。
他手机没了,只能在这里投个明信片给公司,告诉他们不要找自己。
哪怕生命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他连医院都进不去,可疼痛早已被习惯。
真的,李原一点儿都没变,甚至话还是很少,表情还是很平静。
谢景轩一直在扯着嗓子吼他,骂他,“李原,你是傻子吗?你不疼吗?你都要死了!”
李原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沉默,公式化的礼貌,却有一点和以前不同了。
这次他能放松下来看着他谢景轩。
甚至能在谢景轩的骂声中淡定地啃完一整个面包,刚才是塞,现在是吃。
同时计划着等下该逃去哪里。
可能谢景轩于他而言是暖烘烘的,所以他此刻确实是暂时放松了。
直到最后这人还能若无其事地和谢景轩说个拜拜,我先走了。
谢景轩连想拉他都没反应过来。
“走什么走!”
“李原!我难道就救不了你吗?”
谢景轩简直不知道拿这个人该怎么办了。
“救我?”
李原大概是愣了一下,他其实不是不懂,只是没精力去懂,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被耗死了呢?
今晚,明天,后天?
他知道,谢景轩对抗他家族不容易,万一黄吾堂知道谢景轩对自己好,他肯定再去联合他家族打压谢景轩,谢景轩一定会垮的。
这个人这么好,李原舍不得,况且,他并不想和谢景轩牵扯太深。
可是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他之前说要落幕也是真的,死活这种事,谁也主宰不了。
可能还是一句明天见为结束吧。
谢景轩总是跟不上李原的脑回路。
“你!”
“你别怕了,没事的。”这是李原最后的话。
城市灯光灿烂,街上车水马龙,没人知道这个角落里,一个人在用生命说再见,另一个人在用全部力气说别走。
路灯亮了。
昏黄的光打在李原额角的擦伤上,渗了点血珠,和他眼下的青黑混在一起。
脚边有个空垃圾袋,被风吹得滚了半圈,撞在李原的掉皮运动鞋上停住了。
谢景轩顺着垃圾袋看下去,才发现李原的裤腿破了个洞,露出的脚踝上有大片淤青。
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而且不止被勒过一次,很多次,很多地方,还有好多伤,是被硬物打出来的。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谢景轩瞳孔颤了颤,声音突然就哑了。
可他没办法跟着李原走,他也带不走李原,李原想的没错,他确实在顾虑他的家族,在顾虑他的身份。
李原顺着他的目光,轻轻地指了一下路口:“前面路口有公交。”
呵,坐公交逃命?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这人的逻辑和节奏,你不想跟上去都不行。
要么,你被他甩在身后,永远都跟不上,要么你顺着他的轨迹,看他如何在绝境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谢景轩心颤得闭了闭眼,为什么他会是谢景轩啊,随便换一个谢家少爷喜欢他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可他偏偏是谢景轩,谢家这三百年来,最不受待见的谢家少爷。
明明是嫡出的长孙,甚至地位还不如一个小旁支的小娃娃。
他不再纠结他要去哪,而是直接把车钥匙和一部手机一起塞进李原手里。
李原的手冰得要死,谢景轩坚定地握紧了他,再覆盖式地把自己的西装披给他。
“我的车在那边,比你的两条腿快。”
他再递过去两三张带标志的黑卡:“拿着。我不是给你乱花,是借给你。”
“用这些钱去住谢家的酒店,买伤药——别让我在垃圾堆里找到你的尸体。”
李原已经成黑户了,肯定有很多场所进不去,所以尽量要把李原往自己的权力范围里圈。
“……活下来,然后给我打工还钱。”谢景轩故意放硬了语气,却疼得在抖,一点架子都撑不起来,更像在求他。
但就算是求他也可以,跪下去求他都可以,是他束缚太多,不舍得为他放弃一切,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可李原说他来不及了,转身要走,但谢景轩依旧还是紧紧拽住他的手腕。
不重,却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