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平!”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立刻,马上,不管用什么方法,去查黄图医院所有和李原相关的信息!”
“尤其是院长黄吾堂!”
挂了电话,他头一回这么想哭,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漂亮花篮。
娇艳的白玫瑰花瓣还沾着水珠,此刻却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李原躺在医院任人宰割的时候,曾经那个从来不困于情情爱爱的他竟然还这么蠢。
蠢到不知道李原正在走向死亡,蠢到只在乎自己的情感。
怎么可以被逼成这样了呢,谢景轩,你脑子呢?
偏偏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把对李原的心思揣到了明面上……
他迟了一步,后头哪怕一千步,一万步,也注定追不回来了。
还会有机会吧……
李原,你还在医院吗?
谢景轩甩了一堆钞票,从摊位上薅起来一个果篮就向跑车上坐。
去看看。
快点。
快去看看。
哪怕是追一万万步也要试试。
谢景轩冲到黄图医院的时候,果篮的提手勒得手心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后强压下心头的戾气。
转了个身就先拐到了外面摆着的医师公告栏面前。
他搜寻猎物一般,快速把视线钉在公告栏最上方那张硕大的院长照片上。
照片被拍得规规矩矩的,那人嘴角正抿着点笑,一副干净温和的模样,仿佛永远在嘲笑什么。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谢景轩记住他了。
他甚至快气炸了,来的路上乔恩平说他不敢再查下去,因为在他查的同时,已经有人在反过来在查他们了。
甚至,速度还先他们一步。
“最好先按兵不动。”
“要不然,老板你先回来工作,下班以后你自己再去打仗,我们公司的效益……”
“你能查到什么?”谢景轩稳定好了情绪,他打断乔恩平。
乔恩平再次听到这熟悉的语调,本来刚才还想又自作主张隐瞒掉一些线索,防止谢景轩继续失去分寸。
但还是选择了诚实告知。
毕竟,谢景轩并非他所想的那么不理智,和他共事多年,他被他家族里那群人逼得崩溃的次数还少吗?
“李原伪造的那张体检报告,就是黄吾堂签的字。”他平静地说。
谢景轩站在那里,像块被烧红后又骤然放进冰里的铁,硬得发脆。
谢景轩把手机丢回西装口袋里,转身想往医院里走。
他要去算账。
不远处,有人抱着病历袋匆匆往里赶,有人在门廊下接电话,还有偶尔呼啸而过的白色救护车。
谢景轩刚好转身,一道白大褂的身影已经悄然立在谢景轩旁边。
“你好。”黄吾堂朝他礼貌微笑,递来握手的手,袖口带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个年轻的青年逐渐和照片上干净温和的模样重叠,这种出场方式谢景轩不喜欢。
感觉太像是田地里的泥鳅,又滑又阴,来不及撤一步,就得被他弄得一身腥。
“你好。”谢景轩短暂反握,他光是站在那里就难掩黑色气场,习惯性地绷出一张严肃的冷脸。
黄吾堂笑容不僵硬,反而用手指轻轻地抚摸那张照片,“你在这里——看这么久,我的照片拍得还帅吗?”
这张照片其实是他最不喜欢的一张,拍出来的他总感觉太干净。
是他最接近李原的瞬间。
谢景轩居高临下地看他,他的身份地位可不是一位黄院长就可以平视的。
“你就是黄院长?”
“嗯,是我。”黄吾堂志得意满地笑了笑,看不出来什么太可恶的架子。
“您——是?”
“谢景轩。”谢景轩的自我介绍可能是全天下最简单的了。
只需一个名字,就是他的名号。
世界上这一代有很多个谢家少爷。
他们的名号一般都是冠名加总,或者到处宣发一些官方专属称呼,专属雅号,本命称号之类的。
除了他谢景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景轩就是谢景轩,从来是一个姓加一个总。
世界上只有一个谢总。
“原来是谢总。久仰。”黄吾堂依旧在笑,完全不会崩塌掉那副微笑面具。
“家父曾与您家家族结缘,前几年和你们有了一小块的商业联接,待我硕士毕业,接手家业后——”
黄吾堂指了指公告栏上顶上那个黄氏集团标志。
“说不定我们互相依旧还会是最熟悉的商业伙伴哦。”
“黄家?哪一个?”谢景轩开始搜索记忆里那几个黄家,下意识从下往上找。
“黎城,黄家,家父皇迪。”黄吾堂一字一顿地说,依旧裹着和气。
“那家不姓皇嘛?”谢景轩问他。
“我继父啊。”黄吾堂的语气像是煨了糖水般的柔和,似乎并不骄傲。
“所以,你就是如今名气最大那家姓皇的继子黄吾堂——”
谢景轩这才重新审视他,“我家老爷经常捧到我们面前夸赞那位黄小——天才?”
“哈哈,嗯,是我。”黄吾堂一点儿不生气,反而因为这句话笑得爽朗。
李原那家伙要和这种人斗不得轻易给捏死了?
真是会挑,挑这么个大麻烦来自己扛着。
而且,很明显,黄吾堂这种类型就是谢景轩眼里最难对付的那种狠角色。
不是有多厉害,是毒。
和他弟弟一样,能轻易得来外界一切支持,化所有外力为利益,善玩人心。
而且,这个黄吾堂,显然比他弟弟的段位还要高得多。
但谢景轩只是感到厌恶,这世上哪来这么多会藏针眼的棉花糖。
烦死了。
谢景轩最讨厌对付这种人了,打也是痛,不打也是痛,总之是种黏牙的痛,他弟弟就够恶心的了。
现在连医院门口的风里仿佛都带着黏腻感。
黄吾堂的笑声还在飘,谢景轩心里却像被这藏针眼的棉花糖缠得发紧。
但,再黏牙也要由他来亲手扯断。
李原他,应付不来的。
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