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人的办公区,李原空荡荡的工位,再也没有那盏小台灯了。
无人的电梯里,李原曾在这里倒进他的心里,而谢景轩不想等待。
冲向楼道里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半年前在这里对李原的追逐。
当他撞上消防栓血流出来的时候,他此刻比那时还要慌张……
印象里永远安安静静的他,为什么会和打架这种词沾上了边。
为什么啊,李原?
楼下。
李原没被打,但是力气用尽了,身体的疼痛全是自带的。
他站直身体,手背上的血顺着指缝滴在石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透过朝他包围过来的人群,他隐约看见了谢景轩从公司大楼里跑出来。
或许只是错觉,他的眼睛不太好。
有很多拳头落在李原的身上,为了那个可怜的中年人,后来,直到警察给他双手上镣铐的时候,他都没有回头。
更支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有倒下。
而真正倒在血泊里的,只有那个不知死活的中年人,连轮椅也成了武器。
警车呼啸地错过的时候,谢景轩完全不可置信发生了什么,不可置信那滩血里竟没有一滴是李原的。
他怎么能够相信,他竟连李原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他突然想,要是助理没有通过李原的辞职申请,他是不是就能有所顾虑了?
未来,他该怎么办?
你让我该怎么办!
可谢景轩扭头去看,夏露露跟着出来之后,她正要拦车去警察局看李原。
谢景轩不敢跟上去,他甚至看到了夏露露上车前斥责他的眼神。
他没有理由去看他。
他真的好害怕李原看向他的眼神,他怕自己不被需要。
他也是第一次见李原穿着颜色那么漂亮的衣服,他那么白,衣服那么清新,那么鲜艳,仿佛他终于有了一些属于年轻人的活力。
就像一朵常年蒙尘的白玫瑰突然被养得发亮。
可是他在远处沾了血,吝啬地不肯让谢景轩好好地欣赏一下。
他甚至从未穿给自己看过,连多一秒的时间都不留给他。
他是不是从未走进过李原的世界——
夜色已经彻底来了,凌晨一点多,警察局静得死寂,聚集的人却不少。
比所有人都先到的警察局的人,是文缇。
他坐在警察局里和李原面对面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夏露露还没到,她堵车了。
文缇当时得知出事消息时还在吃晚饭,一接到夏露露的电话,筷子一撂就往公司跑,结果却连个混乱的尾声都没赶上。
说实话,听到夏露露哭的时候他还是懵的,这姑娘很少会哭。
后面得知李原在公司底下和人打架,文缇只感觉脑袋炸了,“什么鬼?你说谁打架了?”
然后半途就又被夏露露通知赶紧调转方向,去警察局见他。
他是三人中最先意识到李原缺心特质的人,也是最先伸手靠近李原的人。
他总是带着对李原无法理解的质问惯性。
他们明明花了那么多工夫想让李缺心变得正常,想让他好好地生活下去。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文缇只问了这一句,这句话早已偏离了文缇一如既往的质问态度。
是裹了生硬的怒气。
可他还是没有责问夏露露透露给他的其他信息。
这人瞒着他们三个辞了职,甚至贷了款,还花光了积蓄给他自己购置墓地,连他去看妈妈都只是拙劣的谎言。
好啊,或许,李缺心甚至考都没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他哪会在意这么多?
走了就是走了。
如果不是被撞见,他们可能连他会戴着镣铐站在警察局里被家属围攻都不会知道。
李原被警车送进警察局的同时文缇骑着改装摩托车就轰过来了。
但围在警局门口那堆受害人家属竟然来得更早。
为首的是一个和李原差不多年纪的青年,比起李原的清爽差远了,那人一看就牙黄。
那人上来就想踹李原,李原竟然也不躲,跟个柱子似的,被文缇给喝止住了。
他只吼了一句,“李缺心你傻杵着干嘛!”
但李原还是被踹倒了。
他软塌塌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或许爬了一下,没爬动。
当那人想继续冲着李原的肚子补上一脚的时候,文缇终于跑到了尽头,反踹了那人一脚的同时,他还蹲下来拍了李原一巴掌。
巴掌不重,但足以让李原抖了一下。
这就是全程经过了。
现在文缇翘着二郎腿,他一边刷手机,一边抬头,偶尔扫一眼正坐在办案区椅子上两侧脸颊都敷着冰袋的李原。
唯一质问过李原的话也被他干脆无视了。
这次的暴力冲突事件到目前唯一在他身上剩下的余韵,只有他脸部的红肿,肿起来太丑了,非常刺眼。
这就是被那个中年人打的,现在手机里到处流传着事发时的目击视频。
不仅没被限流,甚至有被恶意充值大量钱财买热搜的嫌疑。
文缇仔细数过,总共十三个巴掌,都是那个中年人打的。
第一下落在李原侧脸时,他的头被打得往旁边偏了偏,卫衣的帽子滑到耳后。
但他没躲,甚至连眨眼的动作都慢半拍,仿佛那痛感需要延迟几秒才能传到神经里。
第二下、第三下接踵而至,力道越来越重,带着中年人嘶哑的咒骂。
李原的脸颊很快泛起红肿,嘴角被打破了,一丝血线顺着下巴往下滑。
血珠滴在胸前的卫衣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