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疾?老子这是被你活生生打成了残废!”
他忽然抬高声音,又打了李原几巴掌,更狠,更重,像是得到了底气。
像要让所有支持他的人都听见:“这几年你打给我的钱,够我躺医院的护理费吗!”
“够我公司被你搅黄的损失吗?你赔得完吗?”
李原被打得有些脑袋发木。
那些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还有大量晃眼睛的手机闪光灯。
这种被注视着的痛感,让他想起来当时拳头落在这人脸上的场景。
当时台下也全部坐满了人,而台上即将释放暴力的自己,眼睛里只有不甘心。
他知道,自己当时那一拳下去,这辈子也就彻底完了。
可是,哪怕这一拳不打下去,自己被强行剥夺给老板侄子的一切成绩,压着不给的实习证明,还要给学校打的恶性报告,造谣说自己品行不正,就算不打,他也无路可走了。
后来这件事直接导致李原进入了地域黑名单。
所以背负了债务的同时,他不得不到了谢景轩所在的这座城市找工作。
也是在快彻底被逼死的时候,被谢景轩顺手拉进了公司。
所以,怎么说呢,李原其实从来都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从来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不论哪辈子都一样。
他的一切行为从来都在理性上打转。
他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血腥味,胃部的疼痛如影随形。
他不明白,这种痛,这种永远追随着他的痛,又会被带到终点吗——
李原痛得连眼睛都抬不动了,他艰难地看着那些辱骂自己的人群。
他突然好怀念妈妈。
也好想爸爸。
前世的李原,从来不知道被欺负是什么感受。
爸爸从来把他当做刀锋来打磨,他教给了李原规则感,教他适应,教他忍耐。
更教会李原如何去打破规则感。
至于那天的冲动,大概是鬼上身了吧。
他又一次静静注视着轮椅上的中年人,听着那些翻来覆去的指责,突然笑了一下。
很轻,却带着血腥味。
胃疼到麻木了,就如同面对这个世界一样。
李原听着中年人的指责,目光渐渐清晰,恍惚间,一阵刺痛从胃部传来。
中年人还在骂,说他毁了自己的人生。
李原的拳头却已经挥过去了,打掉了中年人的牙,精准地打断了他的另一条腿。
拳拳到肉时,甚至看不到李原的眼神浮动,像是宰羊,他知道打碎每一寸骨骼所需的重量。
尖叫声为李原定义了模样。
当秩序轰然崩塌,一切都可以为所欲为,这就是,犯罪。
拳头挥出去的瞬间,他早已经想好了后果,赔偿,被打回来,甚至坐牢。
但那又怎样?反正已经没有可失去的了——
这个人本就是黄吾堂派来的试探。
自己先前对于中年人而言就是棵稳定的摇钱树。
多年来抽屉里常备的,除了止痛药就是一沓他每周寄来的欠条。
中年人公司破产后,他那一大家子人几乎全靠李原一个人打工养着。
除非出现了一个能带给他快速变现大量钱财的大人物,不然中年人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而黄吾堂的第一步,就是要让李原名声坏到无人可帮。
或许黄吾堂此刻正站在不知什么地方盯着李原挥拳的背影笑吧。
但是有办法吗?
除了顺着黄吾堂的预想来,没有办法,不然李原只会死得更快。
黄吾堂要的,就是自己的失控。
太阳已经没有了。
当谢景轩一如往常地带着行李要回公司时,昏黄的路灯底下,他也注意到了公司不远处的混乱。
他自然不能去看热闹。
等一下叫助理报警处理一下吧,毕竟这对公司的形象不太好。
要是性质再恶劣一些,那边的混乱如果和公司内部还挂了勾,可能还需要开除相关人员。
可路上听到了李原的名字,他以为是想念带来的幻听。
直到助理冲进他的办公室,加上夏露露通红的眼眶,她几乎是摔过来的,他们告诉他,李原在楼下和人打架了。
“什么?”
“他不是请假看妈妈去了吗?”
谢景轩连行李箱都还没放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快要被打破了。
“他被谁打了?”谢景轩快速丢下右手里的文件。
左手边的行李箱已经自己滑到了墙面,并栽倒。
砰地一声,他脑子里在这一瞬间都是李原被打的画面。
可助理拉住他,拉得有些紧,可能是要防范一下这位最近不太理智的老板。
“是他打了别人。”扑到自己身边哭哭啼啼的,是夏露露。
平时里甚至带着些霸道的小姑娘,此刻在抹眼泪。
“他该不会是为了你才去打架的吧??”谢景轩看她,语气生硬起来。
“不……不是,你快去救救他,快去……”夏露露嗓子眼里仿佛全是糊味。
“你快去啊……快去救救他,李原要死了,是他,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等着。”谢景轩强装冷静地披了层外套就要走,想点烟的手抖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当然知道,李原那家伙要是碰上了自杀这类词,那叫做同词归类。
再加两个词集齐在一起就成消消乐了。
当助理用手虚虚地拦了他一下他的步伐,压低声音说,“李原昨天下午已经辞职了。申请我通过的。”
谢景轩当即撞开了两人,直接用上了跑的速度,他很少在公司里奔跑——
因为他是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