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倾挂断了医院的电话,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医院报警,警察也是找家属…
会打电话到家里,郁昭会接到电话。
想到这,郁倾站起从抽屉里翻出了钱包和钥匙,回拨了电话。
“喂,我是郁中辉的家属,我现在在外地,赶过去大概要两个多小时。”
“那我们让他睡在大厅里醒醒酒,你尽快来吧。”
“好的,谢谢。”
他下楼,看见沧泽雨的那辆陆巡,脸上的痣突然开始发烫。
刚刚被他舔了一口,现在后知后觉的尴尬起来。
他捂上了半边脸,那辆车停着,在他眼中竟像沧泽雨本人站在那一样。
郁倾别过头,打算快速跑过去。
可他养的那只黑色的白狗,却从车里钻了出来。
大概是撤内饰的时候,门没有关死,狗钻了进去。
似乎嘴里叼着个东西。又放在地下,拨着玩。
郁倾走过去,推开狗才看清,是枚石子雕刻的挂饰。
不同于郁昭的小猫头用的汉白玉,郁倾捡不到汉白玉废料,给沧泽雨的小雕塑用的是河边捡的鹅卵石。
虽然仔细找了很久,挑了个好看的颜色,但也只是颗不值钱的鹅卵石。
“哥斯拉啊…”
他捡起来对着光看着。
今年是怎么了,送出去的石头,都回来了呢。
“还留着,又不值钱。”
他想起刚刚沧泽雨说的「我想着你呢」,脸都开始红了。
“艹!我想什么呢!这…这也能信?信他,母猪都能上树了!”
他总是提醒自己,别轻易的相信别人,尤其是感情方面。
他觉得赵丽萍就很好骗,看男人的眼光也很差劲。
他害怕被遗传。
郁倾又给狗添了点狗粮,一手倒狗粮,一手犹豫着给沧泽雨去了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的:“郁倾。”
“嗯,是我。”
“我现在马上回去!”他说的极其欢快。
“我…没叫你回来啊!”
“什么啊?为什么啊?我想和你睡一起!”
郁倾无语。
“让我去陪你呗!我这个人特有趣。”
“不是说清楚了吗?” 郁倾道。
他刚刚不是已经明白,已经放弃了吗?
明明半小时没到,又一副要贴上来的样子。
那边响起沧泽雨惯用的毫不在意,唯我独尊的口气:“我想了想,你可以跟你女朋友分手。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当男小三。我今天晚上就单纯的想看着你。”
郁倾继续无语。
“郁倾,你肯定是喜欢我的。”他继续说着。
“凭什么?”郁倾也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人不要脸的冠冕堂皇。
“我这么帅,况且咱还有当年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啊。”他说着,话里都带着笑。
郁倾的脑海里,撞入了那个不知何时从小巷拐角的黑暗里冲出的少年。
他把郁倾那个如禽兽般的生父扑倒在地,一手掐着脖子一手猛揍老拳。
“我艹你大爷!你他/妈打女人!还打小孩儿!我揍不死你!”
一旁被宋海峰对着肚子和头踢了数脚的赵丽萍用手撑起身体,路灯下她鼻青脸肿的,看着被揍到还不了手的宋海峰。
她起初是发愣的,渐渐的,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一次次重重的拳头砸肉的声音里,她哈哈大笑,笑得癫狂至极。
一旁的宋珂吓得满脸都是泪,他像缺氧的鱼,嘴巴一张一张的,却发不出声音,那口型是:爸…爸爸…爸爸…
他双腿发软,却不自主的要往前走去阻止,却被他妈,当时还没和宋海峰离婚的宋婕从身后拽住了手。
那段记忆,对郁倾来说,真的不好笑,即使过了十年,他依然无法轻松的说出来,宋珂也从来不提。甚至他在很多时候,会刻意回避的想把那晚的事消除。
比如提起为什么会一直记着沧泽雨,他会说风云人物,游泳比赛,但绝不会提是因为沧泽雨在十四岁时,差点把他四十四岁的亲爸揍死。
他能在十年后的今天,还希望和沧泽雨成为朋友,也是因为自那晚之后,打心眼儿里的佩服沧泽雨。
沧泽雨形容的很恰当,是真的刻骨铭心。
他的拳头伴随着那晚的大雨,似乎在宋海峰咽气前都不会停下。
“你那时候,差点把我吓死。”郁倾道。
那边还是轻松的声音:“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嘛,你和我,都活的好好的。”
郁倾道:“如果我不拦着你,你肯定会闹出人命。”
起初宋海峰的拳脚是对着赵丽萍的,具体情况沧泽雨记的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郁倾冲上去拦,被宋海峰揪着头发,把头往墙上撞。
只两下,脑门就破了。
脸上糊满了血。
天上正炸着雷。
“我那天是和闪电一起出的场。”这句是笑的,后句很正经,“我当时挺甘愿的,现在也没后悔。”
郁倾知道,那时他就说过,当着他爸妈,他哥姐,当着宋珂、宋婕。
“我没收着力气,因为我就是存心要揍死他的!那种畜生不配活着!”
郁倾还记得沧泽雨的大哥,那种一米九以上的身高,笔挺的衬衫西服,锃亮的薄底皮鞋,对当年的初中生来说,绝对是强烈的视觉刺激。
郁倾甚至都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就一直存着很帅、很酷、很强悍的印象。
他在北京也见过很多有钱人、高官,可那种一丝不苟的气质和强势的压迫感,沧泽雨的大哥是独一份儿的。
当然,还有记忆犹新的那一脚。
他大步跨上前,一脚把嚷着要杀/人的沧泽雨踢到了墙上。
于是,十年后的郁倾在电话里说:“小心你哥揍你。”
“哈哈哈。”那边笑得更大声,“我抗揍啊!而且,你别看我哥那样,他特讲理。”
“看出来了,不讲理的是你。”郁倾道。
“他很久没跟我动手了,现在人温和了不少。”沧泽雨道。
“他要是知道你想当小三,还是当男人的小三,不得揍你?”
那边又笑了:“这事儿他比我有经验,我妈说,他自个儿的对象,就是他死皮赖脸撬回家的。在人家家门口又哭又闹的,还给人家老爹磕了好几个头呢。”
郁倾想说:你们一家什么人啊?
可想到沧泽雨曾经跟他说过的他的家庭构造,立马把这话咽回去了。
一家子奇葩,才能生出养出沧泽雨这朵巨大的奇葩。
郁倾把话题转回了他要说的:“你真别回来了,我是要告诉你,我现在有事要回宁台,明天肯定回不来,别墅的事,要不再等我一天吧。”
“现在?这都半夜了。”
大晚上的都要回去,肯定是急事,沧泽雨理所当然的想到了郁倾说的女朋友:“为了女人?”
“嗯。”
当然是为了圆谎,顺着他说吧。
不过,郁昭也是女人啊,漂亮的小女人,过几年,就是漂亮的大女人,他得保护好妹妹,不能让他再走赵丽萍的老路。
郁倾只说了一个嗯字,沧泽雨的声音几乎是暴起的咋呼:“什么啊!我哪儿点不如她了?”
“沧泽雨,我发现你十年了都没什么长进,怎么还和初中那会儿一模一样?”
“切。”他不以为意,“你伸手来我裤/裆里掏一把,就知道我有没有长进了。”
“操!沧泽雨,你妹啊!”
“你没听过吗,男人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一看你,都变聪明了。”那边还在持续不断产出着虎狼之词。
一直用下半身思考,所以变聪明了啊…
如果是别人,肯定会被郁倾嫌弃恶心,可这人他太了解,说话完全不过脑子,甚至很多时候,郁倾都觉得他长了颗狗脑子。
“你妈生你哥你姐的时候,把脑仁用光了,看着你空空如也的脑袋,无奈塞了颗狗脑子进去吗?”
门口传来引擎和喇叭声。
然后是听筒里沧泽雨舒爽的叹息声:“爽啊,来,多骂两句!”
郁倾走出门,他下车招呼郁倾:“我开车带你回去,让我也去看看,能让你大半夜奔波几十公里,都要去见的女人,是不是比环球小姐,地球球花儿还漂亮。”
“为什么是环球小姐,地球球花儿?”
沧泽雨道:“除了这俩,我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郁倾呵了一声。
沧泽雨走上前,捏住了他的左手,手里是那枚哥斯拉小雕塑。
“掉车里了。”沧泽雨道。
“没想到你还留着。”
沧泽雨点头:“感动吗?”
郁倾:“你去泰国变性吧。”
“我不用变性,也能让你重新爱上我。”他说着,打开副驾的车门,做了个绅士的请的手势,“上车吧。”
郁倾还有辆小皮卡,用来下乡收山货,收茶叶的,但在宁台。
他的车还没修好,开不了那么远,能找人借车,但需要时间。
这个点打车也难,花费还多。
瞧着沧泽雨这辆似乎近千万的超跑:“底盘太低了吧。”
“正常水泥路柏油路都能跑,你那个女人要是住在山沟儿里,我还可以回车库换车。”
郁倾坐了进去,向上的蝴蝶门关上:“你家有人住杭州吗?”
“没人啊。”
“那车库还放那么多车?”
沧泽雨道:“我哥朋友的。”
合着不是你自己的,开过来装逼。
沧泽雨见郁倾翻了个白眼,道:“啧,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