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悠着点儿,别给撞了。”他也带了些儿化音,被沧泽雨传染了,懒懒的京味儿。
“没事儿,撞了心里也美,谁让载着你呢!” 沧泽雨调头,“给指路呗。”
“老大不小,嘴里还没个把门儿的,调头往左,然后一直往前,有岔路我再说。诶,你怎么回来的那么快呢?”
“我没走远,正想着找借口回去找你呢。”
“你刚不是走的挺干脆的嘛。”
“是啊。”沧泽雨道,“越想越不服气啊,咱这爱情的小果实,不是还没吃到嘴嘛。”
郁倾问:“你…真喜欢男的?”
沧泽雨道:“离了你,根本想不到那些,你是男的我就喜欢男的呗。”
他这根筋开窍迟,总想着找别的乐子。
郁倾倒是知道他原来不爱被人碰。
有些地方甚至可说是洁癖,比如绝不和人分享水杯和碗里的食物。
可这两样事情,都被郁倾打破了。
甚至郁倾总以为他很喜欢和人分享吃的,但水杯不给人喝,郁倾是知道的。
他也不爱讨论青春期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就是个玩心重的小孩儿,喜欢逞英雄,装牛逼。
喜欢新奇的东西,喜欢水,喜欢鱼,喜欢漫画,喜欢看怪兽和超级英雄的电影。
最喜欢装大人。
上学时总有人忘记带水杯,体育课后问前后桌借水喝,如果来问沧泽雨,他会很不客气的说:“那你渴死吧,去喝自来水呗。”
如果遇上没脸没皮关系还不错的,喝过后,沧泽雨就不会再喝那个杯子,第二天会换一个新的杯子带来。
直到有一天郁倾也没带水杯,他一声不吭,在之后的一节课上,渴到狂舔嘴唇。
薄而粉的舌尖不时的略过唇上,留下些清亮,干竭后,再一次的循环。
那时的沧泽雨看着,一遍又一遍,课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不敢直直的看,只偷偷的瞥过去。
那舌头每伸出来一次,他就觉得小腹热出来一阵。
那节课真难熬,他越看越热,心里也是越窝火。
他为什么一直舔嘴唇?
为什么我要看他舔嘴唇?
艹!
真怪!
肯定有什么不对!
我是不是发烧了?怎么热成这样?
风扇,为什么不开风扇?
妈的,教室后面的空调是装饰吗?
为什么不开?
他又舔嘴唇了!
又舔一遍!
怎么还不下课?
四十分钟有这么长吗?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他一直偷看,舍不得挪开眼。直到原本安静的课堂突然喧闹起来,前桌的两人拿着课本转过身。
沧泽雨还在发痴,在郁倾看向他时,立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移开视线。
“干嘛?他们转过来干什么?”
郁倾回答:“小组练习对话。”
“哦…”
郁倾:“你没听课啊。”
“英语课,我不听。”他说着,打开杯子递给了郁倾。
郁倾没接,心想数学语文地理历史你也不怎么听啊。
沧泽雨看着他喝水常接触的那片杯沿,突然脑子一个激灵,一手按着郁倾的后脑勺,一手把那面对准郁倾的唇,给他灌进了半杯水。
郁倾起初惊到了,但也没呛着,他就是想喝水的,冰冰凉凉的水滑过喉咙,滋润口腔,他就着沧泽雨的手,也就这么喝着。
本以为第二天沧泽雨会换杯子,但好像直到他出国,还用的那个杯子。
那天沧泽雨回家后躲进房间,两手一起握着郁倾喝过的杯子,那个他嘴唇口腔接触过的部位。
仅仅只是想着,只是拿着这杯子,沧泽雨的心跳就会加快。
他举起杯子,在触碰嘴唇之前,都只是想喝一口水。
这有什么呢,虽然平时会开玩笑,说喝一个水杯里的水,接触了同一个位置,是间接接吻。
可…已经隔了那么长时间了,只是喝一个杯子里的水而已,同学之间经常会这样啊。
可当杯沿触到唇后,幼稚的初中生,一边愣神喝水,一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那明明只是一小口水,水是偏凉的,入口后却和火一样烫过沧泽雨的喉咙。
他咽下后猛然站起。
一阵面红耳赤,出了一身的汗。
随后,那全身的温度,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
他低头往下看,羞耻感涌上头顶,沧泽雨眼睛都红了,他迅速扑上床,被子闷过头,汗越闷越多。
那天对沧泽雨来说印象深刻,他第一次那样,最后实在不行,在四月份泡了快十分钟的凉水,才算把火彻底灭了。
身上的火可以灭,可心里的火,也是从那天起,越燃越大,到如今都没有熄灭。
其实他们当年分开之前,都挺确定是喜欢对方的,只不过当时沧泽雨年纪太小,郁倾觉得他们俩之间并不是爱情,是太幼稚了,才会在最后一天,用双唇的触碰,突破玩伴的界限。
对,是触碰,不是接吻,郁倾想。
所以郁倾觉得那种感情不会长久,即使他记了十年,但他那时已经十七岁了,可沧泽雨才十四。
学生时代的感情,无一例外会随着分班、转学变淡。
他觉得沧泽雨如今对他的这种热情,也是源于当年的遗憾,也并不是真的爱意。
“咱们对彼此的了解还停留在十年前呢。”郁倾道,“你那些话,别说的太早太死。”
沧泽雨居然听话的点了点头。
他来杭州前也想过这些,还觉得自己挺理智的,可一看到郁倾,就迫不及待的想粘着他。
想了解现在的他。
想起以前是真的很喜欢他,想去尝尝原来没来得及吃到的味道。
“那你别躲着我呗。又说有女朋友,又看见我就跑。你白天的时候,是听见我叫你,才跑那么快的吧。”
这个人在不该精的时候,鬼精鬼精的。
“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去买两罐咖啡。”他担心沧泽雨开车太累。
两人喝了咖啡,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大多数是沧泽雨说他留学的经历,是特地捡些好笑的怪事,说给郁倾逗他笑。
郁倾因为郁中辉的事有些烦闷,但不否认,有沧泽雨在身边说话,让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两人到宁台县医院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宁台是个山城,人口不算多,急诊大厅里只有两三个还在输液的患者,两个护士都磕在护办室的桌子上眯着。
也睡不沉,听到脚步,立马抬头看。
小地方人不多,时尚的帅哥就更少,这一抬头,大晚上的,俩模特一样的高个帅哥就杵眼巴前儿了。
姑娘呆愣愣的还不忘拍醒旁边的同事。
另那个被拍的姑娘,起初挺不耐烦的,却也在抬头的刹那,立马微笑爬上了脸颊。
真是好上班搭子,有帅哥不忘叫我一起看。
郁倾本是要开口询问的,可才张开嘴,就瞥到了躺在不远处病床上那个偏瘦矮的背影。
郁倾指了指那边,对护士道:“不好意思啊,我来把他领走。”
他走上去,沧泽雨跟着他。
郁倾拍了拍郁中辉。
沧泽雨小声道:“这是你女朋友?啧,你口味够重的啊。”
郁倾当然知道沧泽雨在抖包袱说瞎话,连白眼都没给。
郁中辉酒醒了些,回头看见郁倾,开始装病:“哎哟~我…我头痛,肚子也痛,全身没力气。”
郁倾问:“你想怎么样?”
“我要做全身体检。”郁中辉道。
沧泽雨刚走进就闻到了郁中辉身上的酒味,一眼断定了这就是个老流氓。
他在一旁看着郁倾如何应对。
郁倾是为了郁昭跑的这一趟,他本就和郁中辉没有感情,因为赵丽萍的死亡,他更不可能同情郁中辉。
他看见这个男人,就会想起咳嗽缺氧的赵丽萍。
他觉得这个人所有的报应都是咎由自取。
“你怕死啊?”郁倾问。
郁中辉道:“你不带我做体检,我就去找郁昭。”
“郁昭是谁啊?”沧泽雨插话问。
郁中辉刚刚就注意到了沧泽雨,他现在喝酒喝坏了身体,可眼神和脑子还是灵活的,沧泽雨一身的名牌,他看得清楚。
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人是郁倾的朋友,没准是客户,或是合作方。
他知道郁倾现在在做些小生意。
郁中辉道: “我也算养过几年,你也叫过我几年爸,你现在有出息了,赚钱了,我生病了,你却不管我,不舍得钱。钱算什么?钱就是乌龟王八蛋!”
郁倾道:“我听你之前喊的挺带劲儿的啊,不是说有钱吗?”
郁中辉道:“我有没有钱你不清楚吗?我替你妈还了十万的债,要是没我,你现在还在乡下挖牛粪,你和你妈都欠我的。”
郁倾没说话。
郁中辉继续躺下闭上眼:“我睡一觉,明早带我做体检。”
沧泽雨问郁倾:“你几个爸啊?你妈怎么总在垃圾堆里挑男人啊?”
郁倾心下好笑:“我也想问她来着,等冬至烧点纸钱问问吧,她也不托梦给我,活着的时候,就不太跟我说话。”
郁中辉假装睡觉,其实是闭着眼睛听他俩说话。
沧泽雨抬脚想用脚推推郁中辉。
郁倾阻止道:“别碰他,可惜了你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