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时,一支打着“方”字旗号的商队,护送着一辆垂着厚重帘幕的马车,缓缓驶向临水县城门。
马车里,坐着扮作方嘉钰模样、裹着厚毯、假意咳嗽的观墨。
守城的兵卒显然得了吩咐,盘查得格外仔细,但看到方家商队的标志,以及马车里那位“病弱”的方公子,终究没敢太过刁难,挥手放行。
看着商队顺利出城,消失在官道尽头,躲在客栈窗后窥视的方嘉钰和江砚白,才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证据安全送达京城,等待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
临水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周显称病不出,县衙事务暂由县丞代理。
钱师爷及其几个心腹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陈员外等一众商贾也变得异常安静,往日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
方嘉钰和江砚白蛰伏着,待在客栈里,足不出户。江砚白抓紧时间调息养伤,方嘉钰则负责警戒和打探外界零星的消息。
期间,又有几波不明身份的人在客栈周围窥探,甚至有人试图买通客栈伙计打听消息,都被方嘉钰用银子和他方家公子的威势挡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齐王党羽在做最后的挣扎和试探。
第五日,黄昏。
一队风尘仆仆、穿着禁军服饰的骑兵,簇拥着一位手持明黄绢帛的太监,如同旋风般冲入临水县,直奔县衙而去!
圣旨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临水县各处要道被突然出现的、装备精良的京畿卫士兵封锁。
一队队士兵手持兵刃,冲入县衙、陈府以及其他几处早已被监控的宅邸和货栈。
哭喊声、呵斥声、兵甲碰撞声,瞬间打破了临水县的宁静。
方嘉钰和江砚白站在客栈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跑动的士兵,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
“结束了。”江砚白轻声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方嘉钰看着那些被士兵押解出来的、曾经在他面前谈笑风生、此刻却面如死灰的官员和商贾,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夜在废仓前,刀疤脸和那些“衙役”为了这批沾满民脂民膏的赃物互相残杀;想起周显那看似儒雅实则贪婪的嘴脸;想起陈员外等人觥筹交错间的虚伪与算计。
“江砚白,”他忽然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你说他们最开始,是不是也想做个好官?”
江砚白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窗外那些被押走的身影,落在远处暮色四合的天际。
“或许。”他缓缓道,“但权力与钱财,如同沼泽,一旦踏足,便难以自拔。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方嘉钰若有所思。他看着身旁之人清隽而坚毅的侧脸,想起他即便身处泥沼,依旧脊梁挺直,手握利刃,只为斩断污秽。
心中的那点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
有些人,注定与浊流同腐;而有些人,则如青莲,出淤泥而不染。
他悄悄伸出手,勾住了江砚白垂在身侧的手指。
江砚白指尖微动,没有躲开,反而缓缓收拢,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