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方嘉钰依旧扮演着挥金如土的方家公子,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打探消息,言语间偶尔“不经意”地流露出对那夜遇袭的心有余悸,更坐实了他纨绔无能、胆小怕事的形象。
陈员外等人见状,言语间的试探倒是少了几分,多了几分看似真诚的安慰与拉拢,只是那笑意背后的算计,丝毫未减。
但只要一得空,方嘉钰的思绪便会飘到那个隐匿在暗处的人身上。伤口的愈合情况如何?可有按时换药?独自查证是否又遇到了危险?这些问题让他坐立难安。
这日傍晚,他从一场无聊的品茶会脱身,回到客栈,观墨便悄声递过来一小卷裹得紧紧的桑皮纸。
“公子,方才有人塞到小的手里的。”
方嘉钰心头一跳,迅速接过,挥退观墨,闩好房门。展开桑皮纸,上面是江砚白清峻熟悉的字迹,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子时,城西废仓,确有大批夹带私盐与兵刃之箱,账册或藏于周显书房暗格。今夜有异动,恐转移,需速决。子时三刻,后墙破窗处接应,见机行事,安全为上。”
私盐!兵刃!齐王竟胆大至此!而周显的书房,竟藏有关键账册!更紧迫的是,对方今夜就要转移赃物!
方嘉钰捏着纸条的手心沁出冷汗。机会稍纵即逝,风险也呈倍增长。
江砚白的意思很明确,他要夜探县衙书房,而自己,需要去废仓那边,在他拿到账册后,里应外合,至少确认赃物去向,甚至……想办法拖住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运转,将之前打探到的关于县衙布局、周显习惯、以及废仓周边环境的信息一一梳理。
夜色渐深,亥时末,方嘉钰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夜行衣,将袖箭、匕首、迷烟等物一一检查妥当。
他看着铜镜中那个眉眼间褪去浮华、只剩下凝重与决绝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吹熄了房中的灯。
子时初,他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出客栈,融入沉沉的夜色,直奔城西废仓。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废仓对面一条更深的巷弄阴影里蛰伏下来,目光紧紧锁定着仓库唯一的出入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遭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和着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多双眼睛在盯着那座仓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子时三刻将至。
就在方嘉钰神经绷到最紧时,废仓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侧面的小门被轻轻打开,几道黑影鱼贯而出,警惕地四下张望后,开始从里面搬出一个个沉重的樟木箱,装上门外停着的两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
就是现在!
方嘉钰屏住呼吸,正欲按计划发出信号,吸引注意,为可能正从县衙赶来的江砚白创造机会。然而,异变陡生!
另一批穿着衙役服色、却行动间透着彪悍之气的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手持钢刀,直接将那几名搬运工和马车围在了中间!
“周大人有令,这批货,由我们接管了!”为首的一名“衙役”冷声道。
搬运工中领头的那人,正是刀疤脸,他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钱师爷的命令是运出城!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截胡?”
“哼,钱师爷?怕是自身难保了!周大人已拿到关键证据,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并!
方嘉钰心中剧震!周显和钱师爷……内讧了?!是因为江砚白拿到了账册?不对,时间对不上!是了,定是齐王倒台在即,周显想弃车保帅,独吞这批货,甚至拿钱师爷的人头做投名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一切计划。他若此刻现身,必然成为两方共同的靶子!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仓库后墙的阴影里,正是江砚白!他对着方嘉钰的方向,极快地做了一个“撤”的手势。
他拿到了!而且看样子,周显与钱师爷的内讧,阴差阳错地为他们创造了混乱和撤离的时机!
方嘉钰心头一松,正欲悄然退走。然而,那刀疤脸眼尖,竟在混乱中瞥见了仓库后墙处的异动!
“后面有人!别让他跑了!”刀疤脸嘶声大吼,顿时,无论是“衙役”还是搬运工,所有人的目光都凶狠地投向了江砚白的方向!
“抓住他!账册在他身上!”不知谁又喊了一声。
瞬间,至少有七八人舍弃了对峙,挥舞着兵刃扑向江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