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遵照沃尔夫冈的指示,准备通过一个隐秘的、无法追溯的商业信使渠道,给父亲弗里德里希·施米特回信。她取出一张最普通的信纸,提起笔,准备写下那句简洁的“信已阅,谢提醒。珍重。”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迹将落未落。父亲的警告信里那冰冷而现实的语调还在耳边回响,那句“只是不想看你和你现在的主子一头撞进北方的冰窟里”尽管生硬,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她本以为早已坚不可摧的心防上。还有那句“保重”……虽然可能只是例行公事的结尾,但在断绝音讯这么多年后,终究是不同的。
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她成年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父亲进行某种意义上的“正常”交流——关于世事,关于风险,关于……她的生活。
一种复杂的冲动,混合着成年后积累的独立与自信,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向那个曾经推开她的父亲证明些什么的微妙心理,让她在写下那句简洁的回复后,笔尖顿了顿,又在下方空了一行,补上了一段话:
“另,告知您一事:我将与莱诺·霍夫曼先生结婚。他是我在伯爵麾下的同事,为人正直勤勉。婚礼预计在夏季。此事伯爵与同事皆知。勿念。”
写完后,她看着那几行字,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轻微的懊悔——这似乎超出了伯爵要求的“礼节性回应”,也背离了她一贯公私分明、不轻易流露私事的作风。但笔迹已干,她最终没有涂改,将信纸小心折叠封好,交给了指定的信使。让命运来决定这多余的信息会带来什么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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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这封简短的回信穿越了德意志诸邦,抵达了东普鲁士某边境小镇上一处不起眼的仓库。仓库的主人,正是弗里德里希·施米特。他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疲惫与审慎。
他拆开信,先看到了那句预料中的、干巴巴的感谢和问候,嘴角撇了撇,不置可否。这符合他记忆中那个在修道院被规训得过分冷静的女儿的风格。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下面那行补充的文字时,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一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嘶响。
“……我将与莱诺·霍夫曼先生结婚。”
结婚?!
弗里德里希·施米特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怀疑。莱诺·霍夫曼……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戈德曼那个盘口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甚至出于某种复杂心态和商业直觉,在“不成”上押了一小笔),这个霍夫曼就是赌局的核心人物之一,那个据说只懂算数、在伊丽莎白手下做事的书呆子。
后来盘□□出“成”的结果,庄家大赚,弗里德里希输了一点小钱,但他和许多明眼人一样,认为那不过是莫扎特伯爵和他的财务总管戈德曼联手做的一个局,利用内部消息操纵赔率收割赌徒罢了。“成”只是个赚钱的幌子,绝不可能是事实! 他太了解那些大人物了,利益才是根本,手下人的婚姻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甚至是可以利用的筹码。伊丽莎白?她跟着那个伯爵,恐怕早就变成了一个只认效率和忠诚的工作机器,结婚?还是和手下?笑话!
可现在,伊丽莎白亲口告诉他,她要和那个霍夫曼结婚?伯爵和同事都知道?
“???”
无数的疑问号和惊叹号在弗里德里希脑中炸开。这怎么可能?是那个伯爵为了进一步绑定核心团队玩的把戏?还是伊丽莎白在骗他?又或者……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个只会在纸上算来算去的家伙,凭什么?伊丽莎白怎么会看上他?那个伯爵怎么会允许?这会不会影响到伊丽莎白在伯爵身边的地位?万一婚姻不顺,会不会成为她的弱点?
一连串基于他旧有世界观和生存逻辑的质疑与担忧,不受控制地涌现。他下意识地想提笔回信质问,甚至想立刻动身去维也纳看个究竟。但手指刚碰到笔,又僵住了。
他有什么立场质问?一个早已断绝联系、只在涉及生死攸关的风险时才送来一封冰冷警告信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