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克洛可·莫扎特,这个继承了她母亲莉莉安的金发与父亲灰蓝色眼眸、眉眼神韵间又隐约透出父亲沃尔夫冈那种专注气质的小家伙,终于迎来了语言爆发的萌芽期。她开始咿咿呀呀地试图模仿周围的一切声音——摇铃的叮当、时钟的滴答、母亲哼唱的英国摇篮曲、父亲偶尔低沉快速的德语指令、甚至祖父母来访时带着萨尔茨堡口音的亲切唠叨。
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莉莉安正抱着她在花园的玫瑰丛边散步,指着花瓣教她颜色。小克洛可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忽然,她蓝灰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不远处刚走出书房、正舒展肩颈的沃尔夫冈,小嘴一张,清晰地发出了一个词:
“Wa-ter!”
发音有些含糊,介于“Water”和某种奇怪的“Vater”之间,但指向性明确——她在喊爸爸。
莉莉安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爆发出清脆的笑声,差点把怀里的小宝贝都笑得一哆嗦。“哦,我的小甜心!”她亲昵地用英语说道,“你叫的是‘Water’!看来你先学会的是妈妈的母语呢!”她得意地朝沃尔夫冈扬了扬下巴,眼中满是戏谑和胜利的光芒。
沃尔夫冈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走过去,从莉莉安怀里接过女儿。小克洛可好奇地用小手抓他衬衫的纽扣,嘴里又嘟囔了一声:“Wa-ter?”
“……是Vater。”沃尔夫冈用标准的德语纠正,发音清晰而缓慢,“V-a-ter。”
小克洛可眨了眨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又喊:“Wa-da!”
好吧,有进步,从“water”变成了更接近“Vater”但依然带着诡异腔调的“Wada”。莉莉安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沃尔夫冈没再多说,只是抱着女儿轻轻掂了掂,眼神深处却燃起了一丝微妙的好胜心。德语没抢先,英语占了上风?这不行。他想起自己灵魂深处那门古老而优美的语言——汉语。
几天后,趁着莉莉安去参加一个慈善沙龙,莫妈安娜和南内尔也出门访友,沃尔夫冈把女儿带到了自己的书房。这里没有玩具,只有书籍、图纸和仪器模型,但小克洛可似乎对父亲工作环境里那些闪闪发光的黄铜部件和规整的线条很感兴趣,乖乖坐在铺了厚地毯的一角,玩着一个沃尔夫冈用废弃齿轮和光滑木块给她做的、不会伤手的“工程积木”。
沃尔夫冈蹲下身,与女儿平视,用极其温和(对他而言)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克洛可,看爸爸。叫——爹。”
小克洛可停下摆弄齿轮的手,好奇地看着他。
“爹。”沃尔夫冈又重复了一遍,口型夸张。
小家伙歪了歪头,小嘴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模糊的、有点像“呆”的音。
“不,是爹。舌尖抵住上齿龈,轻声,爹。”沃尔夫冈耐心地引导,甚至轻轻托起女儿的小下巴,让她看自己的口型。
或许是父亲的专注感染了她,也或许是汉语的发音对她来说很新奇,小克洛可尝试了几次后,居然清晰地发出了一个音:“Die!”虽然声调完全不对,但音节基本正确。
沃尔夫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轻轻摸了摸女儿的金发:“好,再试试,爹。”
“Die!”
“爹。”
“Die~”小家伙似乎觉得这个发音游戏很有趣,开始不停地“Die,Die, Die”起来。
当莉莉安傍晚回来,习惯性地去亲女儿时,小克洛可忽然搂着她的脖子,开心地喊了一声:“D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