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托马斯·卡文迪什的谨慎超出了戈德曼的预期。当戈德曼笑着表示可以“友情垫付”初始赌资时，这位十六岁的英国少年礼貌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戈德曼先生。”托马斯从精致的皮质钱包里数出几枚弗罗林金币，推到桌子中央，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我想用我自己的钱参与。零花钱虽然不多，但输赢都是自己的选择，这样更有意思。”

戈德曼略感意外，随即眼中闪过赞赏。不愧是卡文迪什家族的人，骨子里带着不轻易欠人情的骄傲和清晰的权利边界感。这反而让托马斯在他眼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年轻好奇者，而是一个有主见、懂得游戏规则的潜在合作者。

“明智的决定。”戈德曼收起那几枚金币，没有多做评论，转而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那么，让我们正式开始协商这个……‘维也纳观察实验’的具体规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咖啡馆角落里的低语声几乎没有停歇。侍者远远看着那两位先生——年长的那个眉飞色舞，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年轻的那个则神情专注，时而点头，时而提出疑问——以为他们是在进行什么严肃的商业洽谈。

“首先，事件定义必须精确无歧义。”戈德曼用铅笔敲着笔记本，“我们不能用模糊的‘在一起’。我建议定义为：‘在自今日起算的十二个自然月内，莱诺·霍夫曼与伊丽莎白·施米特之间，发生明确的、双方皆知的、旨在建立或确认超越纯粹工作同事与朋友关系的表白或承诺行为，并被至少一位我方认可的可靠‘见证人’间接或直接证实。’”

托马斯努力消化着这冗长的定义：“意思是，要么霍夫曼先生正式表白且施米特女士知晓（无论接受与否），要么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的约定？”

“没错，而且要有证据，不能是捕风捉影。‘见证人’可以是他们自己承认（极小概率），也可以是像你我、艾森贝格、甚至伯爵这样，通过可靠途径确认了此事的人。”戈德曼补充，“当然，如果他们在期限内结婚了，那自动算‘成’，赔率再高也通杀。”

“很严谨。”托马斯点头认可。

“其次，参与人员与分组。”戈德曼列出了他构思的名单：

1. 创始组（我们俩）：初始赔率制定者，负责拉拢其他组别，共享最终信息汇总分析权。

2. 维也纳内部观察组：目标人选：艾森贝格（强制拉入，他跑不了）、鲍尔（试探兴趣）、以及……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伯爵的姐姐，南内尔·莫扎特女士？她心思细腻，而且似乎对身边人的情感问题有种特别的关注（从她当年撮合伯爵和莉莉安可以看出）。但必须极其小心，她毕竟是伯爵的亲姐姐。

3. 萨尔茨堡信息组：这是最敏感也最富挑战性的一环。目标是科洛雷多主教宫中，可能与伊丽莎白旧事有关联、且对现任伯爵态度复杂（未必全然敌对）的中层人士。需要通过绝对可靠的、与萨尔茨堡有商业或教会往来的渠道，进行极其隐晦的接触。投注金额必须最小化，重点在于获取他们的“判断”本身所蕴含的信息。

4. 家庭关联组：列奥波尔得·莫扎特先生。由托马斯负责，以“年轻人对长辈情感的请教和玩笑”为掩护进行试探和邀请。重点观察老莫扎特的判断依据（是基于对儿子的下属的了解，还是基于某种人生经验？）。

5. 外部噪音组（待定）：考虑引入一两个与核心圈若即若离但消息灵通的“局外人”，比如那位经常为工坊提供优质钢材的蒂罗尔商人，或者维也纳某家消息灵通的咖啡馆老板？他们的视角可能更“大众”，代表一种外部观察的平均值。但风险较高，需严格控制。

“每组初始赔率可以略有不同，反映信息差异和潜在倾向。”戈德曼解释道，“比如，我们内部观察组可能基于近期‘刺激’后霍夫曼的反应，调低‘成’的赔率（比如一赔五）。而萨尔茨堡组，如果他们认为伊丽莎白女士‘心属教会过往’或‘难以接近’，可能会给出很高的‘不成’赔率（比如‘成’一赔十五）。老莫扎特先生的判断……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