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内尔的信由专门的信使快马加鞭送到了沃尔夫冈手中。打开信封,里面洋洋洒洒好几页纸,字里行间都跳跃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
“亲爱的沃尔夫冈!
伦敦!这是个多么庞大、喧嚣而又充满活力的城市!这里的雾比传说中还要浓,但音乐厅里的热情足以驱散一切阴霾……
首演非常成功!《C小调协奏曲》结束时,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而最让我难以置信的是——约翰·克里斯蒂安·巴赫先生!他出席了音乐会,并在结束后亲自到后台向我表示祝贺!你能想象吗?是J.C.巴赫!那位伦敦的音乐权威,伟大的塞巴斯蒂安·巴赫的儿子!他称赞我的音乐拥有‘迷人的力量与新颖的灵魂’,邀请我共进下午茶,我们还一起探讨了关于奏鸣曲式发展的可能性……
上帝,我至今都觉得像在做梦。他的风度、他的学识、他对音乐的理解……沃尔夫冈,我从未感觉自己的创作灵感如此澎湃!……”
信的后半部分,南内尔才稍稍从艺术的云端落回地面,简单提及了沃尔夫冈嘱托的“现状”:伦敦的报纸确实在讨论北美殖民地的麻烦,金融城的人们步履匆匆,对新式机械偶有提及但并非主流话题。她谨记弟弟的告诫,当有人旁敲侧击问起他时,她便用那句“艺术与工作分家”轻松挡回,效果颇佳。
读完信,沃尔夫冈脸上露出了真诚的、为姐姐感到高兴的笑容。南内尔能获得J.C.巴赫的赏识,并在伦敦站稳脚跟,这无疑是她艺术生涯的一座重要里程碑。
然而,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大脑中属于“钟蔷”和“冯·萨尔茨子爵”的部分立刻开始高速运转,将“J.C.巴赫”这个名字放入了他复杂的战略分析框架中:
·身份价值:J.C.巴赫,不仅是著名作曲家,更是英国夏洛特王后的音乐教师,与王室关系密切,在伦敦艺术界乃至上流社会拥有广泛的人脉和影响力。
·信息节点:他身处伦敦社交圈的核心,能接触到许多官方渠道无法获取的软性信息——宫廷风向、贵族间的流言、乃至某些大人物的私人喜好与倾向。
·潜在桥梁:如果……能通过南内尔这层关系,与巴赫先生建立一种超越纯粹艺术交流的、更紧密的联系,那么他是否可能成为一个绝佳的、非正式的信息来源?甚至在未来某些关键时刻,成为向英国王室传递微妙信息的渠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完全沉浸在了战略可能性的推演中。
“伊丽莎白,”他忽然开口,语气是一种纯粹基于效率的冷静,“记录一个可能性:通过南内尔与J.C.巴赫的良好关系,评估其作为我们在伦敦非正式信息渠道的可行性。注意,方式必须极其委婉,以艺术交流为绝对主导,不能引起任何警觉。”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