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吓人，像有石头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逗逗咬了咬牙，挤出后半句：“也可能……几年，几十年。”说完，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跳跳。

跳跳的目光依旧落在苏白薇身上。他看着她紧闭的眼，苍白的脸颊，枕边散落的发丝，伸出手，将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收回来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他撑着床榻，一点一点从枕上撑起身。肋下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抿紧唇，继续往前倾身。

逗逗吓了一跳，伸手想扶。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犹豫着收回了手。

跳跳终于够到她的右手。小指伸出，勾住她的小指。

眼前浮现出她与自己拉勾的模样，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转瞬变成苦涩的弧度。

逗逗别开脸，不忍再看。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完。他盯着墙角的某处，道：“还有一件事。”

跳跳尾指微微用力，将她的尾指压实，又轻轻晃了晃，正是那日承诺时他所做的动作。

“她的神识……伤得太重。收回来时，又消散了一部分。所以醒来之后……”

他转回头，看向跳跳。

跳跳的视线还落在两人交缠的尾指上，晃动的动作却不知何时停了。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有水光颤动。

“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好。可能……可能……”逗逗喉间一哽，再也接不下去。

他看见一滴泪从跳跳眼角滑落，划过脸颊，悬在下颌，轻轻一颤，终于滴下，在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逗逗再次别过脸，不敢看他。

沉默落下来，像绳索缠住喉咙，一点一点收紧。

跳跳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她紧抿的唇线，看她随呼吸起伏的胸口。

眼前晃过她横剑挡在身前的背影，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要杀他，除非我死。”

想起她的唇，落在他左腕旧疤上，触感温软，像一片花瓣。

又想起她从梦魇中惊醒那夜，她哭得满脸是泪，却在瞧见他的瞬间，朝他张开了手臂。

眼眶又酸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鸟鸣歇了一阵，又重新响起。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也说给她听，“她都是我的薇儿。”

他凝视着她的眉眼，忽觉她蹙眉的弧度与往常有一丝不同。心口蓦地一紧。他仍望着她，眼底深处却隐隐发颤，指尖也是一蜷。

如果……

如果她醒来后，再也不认得他了呢？不会再记得他们的约定，不会再把脸埋进他肩窝，再也不会朝他张开手臂……

如果醒来的人，有着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却唯独不记得“跳跳”是谁……

那还是他的薇儿吗？

胸口闷得发慌，他深深吸了口气。

苏白薇依旧沉睡着，呼吸轻浅，眉心微蹙。

跳跳怔怔地看着她。

许久。

许久。

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