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缝漏入,铺在地上,带着凉意。
跳跳睁开眼,闻到一股药香。浓的淡的,苦的涩的,缠在一起,绕在鼻尖。他动了动手指,触到干燥的褥子,和幻境中的泥泞全然不同。
他转过头,苏白薇正躺在身旁。她双唇抿紧,眉眼间满是倦意。左手搁在两人中间,新换的纱布白得扎眼。
跳跳怔怔望着她。胸口先是一空,接着心跳重重地撞上来,砸得肋骨生疼。他动了动唇,喉间挤出沙哑的声音:“薇儿……”
守在床旁的逗逗顿时惊醒。他原先趴在床沿睡着,听见声音,怔了片刻,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
“醒了醒了醒了!”他又惊又喜,声音发颤,“整整三天,你总算醒了!”
跳跳的目光依旧落在苏白薇脸上。他想撑起身子看她,刚一动,肋下的伤口便像被撕裂般,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汗珠。
“哎……你别动!”逗逗慌忙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垫他身后的枕头,“伤口还没长好,你别乱动!”
跳跳任由他摆弄,眼睛却始终不离苏白薇。他被扶着半靠在床头,喘息许久,才缓过那阵疼痛。
他目光落在她身侧的右手上。眼前浮现那个午后,两人尾指相勾,耳边响起那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尾音里藏着一丝轻颤,仿佛怕他下一刻便会反悔。
他眼眶蓦地一热。
逗逗在床沿坐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苏白薇。他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措辞。
跳跳先开了口,嗓音哑得厉害:“她怎么样了?”
逗逗低下头,手指搓着袖口。半晌,才闷声道:“神识收回来了,我们用内力温养着,眼下算是稳住了。”他话音顿住,飞快瞄了一眼跳跳,又垂下目光。
跳跳等着,视线依然停在苏白薇脸上。
“只是……”逗逗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低,“真要醒过来,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要怎样做?”
逗逗沉默下来。
窗外鸟鸣声清脆,一声接一声,衬得屋内愈发沉重。
半晌,他终于开口:“灵犀果,你知道么?”
跳跳依旧望着苏白薇,没有应声。右手从被上抬起,探进左袖,摸向腕间那数道旧疤。疤痕的颜色淡了许多,只剩皮肤上浅浅的纹路。他指腹按在其中一处,来回摩挲。那是她曾经吻过的地方。
逗逗低着头,继续道:“这东西……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再三十年方得成熟。前后要九十年。”
他说完,抬眼看向跳跳。跳跳脸上瞧不见波澜,只是指尖摩挲的动作停了一瞬。
“更苛刻的是,”逗逗声音又低几分,“成熟还需要契机。若那九十年间,方圆百里内未曾发生过至死不渝的生死相许,或舍命守护的至深羁绊,那果实虽然成形,内里的光尘却是死的。采下即枯,毫无用处。”他说完这句便看着跳跳。
跳跳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左腕上。指腹还按着那道旧疤,一下,一下,来回摩挲。
良久,他开口道:“在哪里?”
逗逗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可真听见时,心口还是一揪。他叹了口气:“灵犀果最后一次现世,是三十年前。得果那位早已仙逝,临终留下半张残图,后来被朝廷得了去。”
“朝廷?”跳跳眸光微动。
“虹猫和蓝兔在朝中有熟人,已帮着打听了。”逗逗忙道,“这些日子你先好好养伤,旁的别多想。”
跳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可逗逗看得清楚,他那双眼里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逗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话堵在胸口,闷得他难受,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
“就算……就算采到了,”他迟疑着开口,“她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准。”
跳跳的眼睫颤了颤。
逗逗不敢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把袖口搓了又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他喉结滚了滚,忽然说不下去。
跳跳依旧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