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桦当然不肯轻易吃闷亏。可惜祝庭安没给他机会。

他无法向祝庭安解释，自己焦急得开始烦躁不安。

体内的生物素不止是隐隐作祟。陶思桦能感觉到，渴望正在生根，不由他控制。他已经很努力地压制了，但亲近的冲动仿佛与生俱来。祝庭安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舔舔嘴唇，眼神像瞄准猎物一般跟随着。

回实验室后，刚一进入房间，熟悉的气味如安全阵地。陶思桦借着黑暗转过身，双手勾住祝庭安的脖子。

一只大手掐住他的后颈，但没有制止他乱蹭。

直到陶思桦意识到什么，自己抬起头：“怎么了哥？”

祝庭安低声冷笑：“你说呢？”

“我……”陶思桦故作无辜，细长的眼睫因心虚不断扇动。

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近在咫尺，严厉也居高临下：“骗子当习惯了，改不了？”

陶思桦咬住嘴唇：“你凶什么。”

“我既然是你哥，就应该对你负责，”祝庭安冷声道，“忘记答应我什么了？说话。”

陶思桦不吭声，上下牙紧紧嵌合。

粗砺的手指压上陶思桦的嘴唇，迫使他松开牙齿，下一秒却被陶思桦咬住了。他也就咬了一下，没怎么用力。

后颈的手一松，左边屁.股突然钝痛，皮肤像是在燃烧。

陶思桦龇牙咧嘴，松口的同时悄悄看祝庭安。下一个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祝庭安放开了他。

“记住这个惩罚。”

陶思桦站在原地，裤子蹭着皮肤，只剩下热烫。他望着祝庭安挺拔的背影，心底忽然漏了洞，失落得无以复加。

祝庭安是不高兴的，是因为他的刻意隐瞒而不高兴。但祝庭安没有把这样的不高兴完全发泄在陶思桦身上。他明明可以这样做，陶思桦允许他这样做。

所以其实，祝庭安根本不在意。

他不在乎陶思桦，或许只是在房间里陪他过家家。哥哥是前辈，不是亲人，更不是情人。他在祝庭安心里，还远远不如早上视频通话中让他不耐烦的家人，连敷衍都没有。

他一直都是那样高高在上。好像森林潮声在夜里攀附冷辉，而受尽偏爱的明月却只回以冷淡的俯视。

好不公平。

临睡前，祝庭安往他旁边的床头柜放了一杯温水。陶思桦睁眼看他，心底生的气忽然找不到出口，于是用被子蒙住头，假装睡着了。

他听见祝庭安绕到另一边，靠在床头翻完几页书。陶思桦一动也不动，还拱拱身子拉远距离，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跑那么远不难受么？”祝庭安的声音似乎带笑。

陶思桦不吭声，感觉一只手隔着被子抚上他的后背，缓慢往下。他僵着身体，满脸通红地把自己蜷起来。

“还是很疼吗？”祝庭安听起来有一丝困惑，“抱歉，我以为自己收了力度。”

陶思桦还是没回答。

书页合上。窗外白月落进夜海。

“下次再故意，没这么简单了。”

陶思桦捂紧被子，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头顶的台灯被关掉了，从被子里冒出的卷毛似乎被人轻轻亲了一下。一股细细的电流从发梢传来，一直蔓延到脚底。

-

第二天中午，陶思桦接到了公司来电。

对面的人自称“恒总”，是两个月前上任的外联代表。他的措辞和袁安宜一致，表示是邀请陶思桦一起去洽谈业务。

陶思桦很久没有和公司联络过，更没有见过这位代表，当即委婉回绝。

不料对面得寸进尺：“你嘛，条件是很不错，但是呢水平还要再精进一些，人设性格也要做调整。不过不要灰心，公司很看好你的。这个事嘛，你再考虑看看——”

陶思桦摁断了通讯，暗自磨牙。真是给这家伙脸了，他水平怎么样难道自己不知道么，话这么多！

以前有资源的时候不想着他，现在倒是想起来了。看看小柳和袁安宜，一准儿没好事，说不定这狗屁公司背地里倒卖星际人口呢。

祝庭安今天有事不在，不然肯定会同意他的揣测——陶思桦也不是傻子，这一行鱼龙混杂，又是在海神星这样的地方，会发生什么根本无人奇怪。

他见得多了，知道泥鳅怎么在泥泞生存。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就像一直以来这样。

他低头给祝庭安发了一条信息，约他晚上去海神音乐厅。祝庭安很快回复：“好”。

趁着下午有空，陶思桦去了一趟海神星最大的黑市区。巨大的穹顶将此处和外部世界隔离开，拍卖街最大的全息屏幕正在播放广告。

屏幕上的少年肆意热烈，近乎完美的眉目被镜头无限放大。

陶思桦站得老远，拉了拉兜帽，挡住自己。

拍卖场的入口处，秦居安点着烟慢慢欣赏自己拍的广告。白雾升起时，模糊了屏幕中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蛋。少年纤细的身影变得渺小，再化为尘埃——

总之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高个子毫无关联。

“之前没觉得你这么高啊？”秦居安打量他一眼，再看看他的鞋底。咦，没垫。

陶思桦双手插兜，眼睛落在他的发顶：“那要看和谁比。”

秦居安嘴角往下一搭，招呼他赶紧进去准备表演。

今天是个临时的小活儿，做个拍卖会的开场表演。秦居安自己都搞不清楚谁是金.主，黑市背后的人肯花这么多钱想必有重要人物。

陶思桦比之前进步很多——有时候看台下观众的反应就能知道，无非是承不承认的问题。

结束时他领了钱，秦居安额外递来了一个信封：“你要的票。”

临走时，陶思桦看见不远处一个红头发的漂亮女人经过黑色的幕布。她似有若无的抬起脸，视线飘向了陶思桦。

他扭头出门，不愿在这地方呆太久。

秦居安给的票是今晚海神音乐厅的钢琴合奏，两位钢琴家都是享誉联盟的顶级艺术家。他觉得祝庭安应该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