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陶思桦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冷战”。一开始他只是单方面的不高兴,因为他想明白了祝庭安为什么把那个小方块给自己——
不就是一个“装饰用”的小玩意儿嘛,染上自己的气味就不要了,肯定是祝庭安讨厌他了!
可是他没办法控制生物素的影响。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几分故意,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从那天之后,祝庭安也和他保持了一种微妙的距离。陶思桦偶尔会在打工的咖啡馆看见他,但很少会和他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工作,陶思桦也会避开给他提供服务。
没有拍摄之后,陶思桦晚上会去一家高级餐馆打工。祝庭安有时候会来接他,有时候二人会在电车上碰到。
陶思桦不再努力和他说话。
但他需要闻到祝庭安。
那股属于夜海白月的气息却越来越淡。只有靠近祝庭安的时候,发痒的神经才会平静一些。
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第四天晚上,陶思桦提前了半个钟下班。从餐馆一出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三十米外。
祝庭安站在路灯下抽烟。白色的烟圈在冷黄的灯光下扩散成薄雾,再消失不见。海神星的夜风来自阔直公路的另一端,靠近他时变得柔软轻盈,沿着挽起的衬衣袖口经过线条明显的小臂。
他凝视着夜风来的方向,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黑色的瞳孔透着恰到好处的迷人的危险。
陶思桦想,他这时候看上去倒像是经过军事训练的,一眼就和别人不同。只不过一两分浅淡高贵的邪气实在说不上多么正直。
恐怕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陶思桦还没抬脚,一双拎着酒瓶的美人儿就已经凑了上去,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脂粉香味。
陶思桦莫名牙齿发紧。他放慢了步伐,眼睛一点儿也没眨。
他看见祝庭安抬了抬嘴角,好像说了一句话。他说了什么不重要,反正陶思桦下辈子也回应不出那么娇柔的笑声。
“你可真讨厌!”他听见其中一个美人笑着说,声音偏粗,性别存疑。
他会认可这句话的——如果对方的手没有搭在祝庭安肩上的话。
陶思桦再靠近时,那两人已经离开了。祝庭安掐灭了烟,像是算准了陶思桦的到来:“今天提前了?”
“是啊,打扰你了吗?”陶思桦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祝庭安看他一眼,拉开副驾的车门:“是问路的。”
陶思桦懒得揭穿他。
他已经发现祝庭安在和自己保持距离了。比如现在,陶思桦盯着搭在车门上的手,刚要靠近时祝庭安已经不动声色地抽了回去。
车上正在播报新闻。
“……据悉,这是半年来第二起连环杀人案。与第一起案件不同的是,凶手对受害者的长相和气质有一定的要求,偏好脆弱无害的男性……”
过了一会儿,音量被调低了。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祝庭安的声音传来。
陶思桦看着他不说话。
祝庭安的手绕过他拉下安全带。陶思桦的呼吸随着突然变近的距离一闭,再随着距离拉远而开启。
祝庭安没看他,打开了自动驾驶台,声音平静:“是因为我不开心吗?”
“是啊,”陶思桦往后一仰,闭上眼睛,“你真讨厌。”
陶思桦倔着脸不说话,生气的时候很好认。
犟脾气一直持续到宿舍,陶思桦对着通讯器的全息屏幕一顿戳戳点点。由于速度太快造成死机,陶思桦狠狠锤床,不料通讯器一飞,正好被从浴室出来的人握住了。
陶思桦扭过脸去,似乎听见祝庭安叹了气。
“生气可以,不要拿东西撒气,”祝庭安将通讯器还给他,“至少你要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高兴一点?”
陶思桦盯着被子上的褶皱,过了一会儿才仰起脸。他也不接通讯器,直勾勾地看着祝庭安,吸了一下鼻子:“你抱我一下。”
短暂的犹豫后,祝庭安俯下身,双手环住陶思桦,收拢手臂将他抱紧了些。陶思桦抓着他的衬衣后背,吸吸鼻子,贴着他的耳朵闷声道:“我真的很讨厌你。”
不等祝庭安反应,陶思桦一把推开他,扭头背对着把自己卷入被子。
接下来的两天,祝庭安都没有来接陶思桦。准确地说,他又去出任务了。临走时跟陶思桦说了一声,但陶思桦还是不想理他。
[祝庭安:要下暴雨了,记得带伞。]
过了很久陶思桦才回了他一个“1”。
……
秦居安又有个正经的音乐广告邀请陶思桦。
城市被笼罩在无垠的大雨中时,陶思桦站在舞台中央唱了一首完整的歌。他被威亚带着上升,最后一个音还没结束就翻了下来。
秦居安吓了一跳,幸好陶思桦只觉得肋骨隐隐作痛,没什么大事。
这一段拍摄时,秦居安还另外用陶思桦的通讯器录着,连带着这一段一起发了出去。秦居安看见对话框上方是“哥哥”,悄悄松了口气。
他一边安抚陶思桦,一边推推眼镜:“对了,王敬成那边的钱还没结,可能遇到点问题。上回那个陆鹏不是被抓了嘛,我也不好问。”
“什么?人在哪儿?!”陶思桦一听就来了精神。
秦居安犹豫了半天,给了陶思桦一个地址:“你小心点。虽说你认识调查官,也别硬跟人家起冲突。”
他给的是陆鹏的公司地址,离拍摄地不算远的半山上。
陶思桦不是没干过讨债的事儿,但这种情况通常不了了之。可惜他现在缺钱,怎么都得去问清楚。
……
祝庭安找到陶思桦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半。
越野车绕着山路跑了三圈,才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暴雨笼罩住整个世界,细小的水流从坡道上方而来,落入下水道中。
少年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裤子挽到了膝盖处。他走着走着干脆坐在了路边,低着头不吭一声。
走得很近了,祝庭安才看清他脸上的伤。手和脚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弄得很疼。
才分开两天,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黑伞将少年庇护住。他嗅闻了几下,才不可置信地仰起头。
祝庭安单手将他拎了起来。陶思桦站在路缘石上,毫无力气地往前一倒,下巴压在祝庭安肩上:“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