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星是在一阵阵钝痛中清醒过来的。这一次，意识清晰了些，至少她记得自己是谁，记得那场可怕的灾难，更记得脑海中那个冰冷的 【29】和必须亲赴的终点。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我要手机。”她小声地、固执地重复。

床边的护士愣了一下，似乎想把自己的工作手机递过来。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台熟悉的星空灰手机，从旁递到了祈星眼前。祈星顺着那只手看去，是苏琰。她不知何时已经从办公室过来，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姐。”祈星喊了一声，声音虚弱。

“嗯。”苏琰应了，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她看着祈星头上刺眼的纱布，和固定在夹板里的手脚，下意识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抚，就像小时候那样，但那无处不在的伤痕让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被子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伤处。

祈星看出了她的意图，冲她努力地笑了笑，一个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她接过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第一条跳出来的，就是李心欣那条孤零零的、仿佛带着温度的短信：

「保重，等我回来。」

发送时间是昨天深夜。

祈星看着这短短六个字，眼眶瞬间就红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似乎都找到了出口。她没有犹豫，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手指，笨拙却坚定地敲下回复：

「不许挂我电话。」

「昨天手机被我摔坏了，今天刚修好。」

「你要平安，早点回来。」

她没有诉说自己的伤痛，没有描绘昨夜的恐怖，只是用一句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命令”，一个轻描淡写的“摔坏了”，将所有惊心动魄都掩埋起来，将最深的期盼传递出去。

信息发送成功。

她握着手机，仿佛握住了某种确切的希望，长长地、带着痛楚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疼痛依旧尖锐，但心底那片荒芜冻土，似乎正被这条往来的信息，重新浇灌出一点点生机。

苏琰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祈星即便重伤至此，第一时间牵挂和安抚的，依旧是那个让她“受伤”的人。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那份翻江倒海的心疼与后怕，更深地压进了心底。

这一刻的宁静，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苏琰以为祈星又昏睡过去时，却听见她极轻地、带着气音唤了一声：

“姐……”

苏琰立刻倾身过去，将耳朵凑近：“嗯，我在。”

祈星没有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脆弱地颤动着，仿佛连掀开眼皮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她被困在石膏和绷带里，动弹不得，只能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像小时候做了噩梦后那样，带着一丝依赖和委屈，轻声说：

“……疼……”

这一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苏琰的心。

她不能拥抱她，甚至不能用力握住她的手，因为那无处不在的伤口和骨裂。

苏琰喉头滚动了一下，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用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哄慰的语气低声道：

“知道疼就好……下次还敢不敢这么乱跑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哪里是责备，分明是藏不住的后怕。

祈星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气若游丝：“……不敢了。”

沉默再次降临。

过了一会儿，祈星又轻声开口，这次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倦，仿佛意识正在飘远：

“姐……你别……太累……”

苏琰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又酸又涩。她自己一身伤，疼得浑身冒冷汗，却还在惦记着姐姐会不会太累。

“嗯，不累。”苏琰的声音哑得厉害，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祈星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避开了所有伤处，只敢触碰那一点点完好的皮肤，“睡吧，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