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欣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刺醒的,额角如同被钢针钻凿。她发现自己竟握着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在和衣而卧中熬过了一夜。
充上电,开机。屏幕亮起,除了系统推送,没有任何新消息。她发出的那句「保重,等我回来」,孤零零地躺在发送记录里,像投入深渊的石子,没有回音。
她机械地起身,穿上防护服,走向临时搭建的检验区。动作规范,流程准确,但眼神是空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她将一份样本放入离心机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通道转角,一个熟悉的、纤细的背影一闪而过!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喉咙!是祈星?!
她下意识地就要追过去,可下一秒,那个身影就被穿着严密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挡住,消失在视野里。
不是她。
认知落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如同巨浪将她淹没,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操作台才勉强站稳。
戴着口罩的孟伯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模糊:“心欣,你状态太差了。脱了防护服,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她没有力气争辩。
回到狭小的隔间,手机电量已满。她再次解锁,屏幕依旧干净得刺眼。心底那片名为理智的孤岛,在狂风呼啸的情感海洋中,正被一波又一波名为“担忧”、“愧疚”和“不祥预感”的巨浪疯狂拍打、侵蚀,即将彻底陆沉。
C大人民医院·抢救室外。
与隔离区的压抑死寂不同,这里的空气因高效运转而显得紧张忙碌。在苏琰铁腕的指挥和资源调配下,医院的秩序已基本恢复,像一台被强行校准的精密仪器。
凤叔几乎是跟着移动病床一路冲到抢救室外的。当那扇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将他与浑身是血的女儿彻底隔绝时,这位向来沉稳如山岳的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他背在身后的手,手背上青筋虬结,如同压抑的火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此刻却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里面翻滚着一位父亲最疯狂的恐慌与暴怒。
凶手是谁?!
是商业对手的报复?是哈特势力的残余?还是……某个他们尚未察觉的、更阴险的敌人?
这种无法锁定仇敌的模糊感,让他的愤怒如同困兽,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无处宣泄。
就在这时,苏琰也赶到了。她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全市防疫物资调配的紧急会议,脸上带着连续作战的疲惫,但步伐依旧稳定。然而,当她透过抢救室的玻璃窗,看到里面浑身插满管线、脸色惨白如纸的祈星时,一直强行压下的情绪、病痛和连日重压,如同被凿开了冰层的洪水,轰然决堤。
“咳……!咳咳咳——!”
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涌上,让她瞬间弯下了腰,不得不用手死死撑住墙壁,才能勉强站稳。那咳嗽声剧烈而痛苦,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阿琰!”凤叔猛地回过神,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看着她咳得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心中对凶手的怒火与对眼前这孩子的疼惜猛烈交织着,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裂。
主治医生站在一旁,语气平稳地汇报着情况,与苏琰的失态形成残酷对比:“......万幸的是,电梯的制动装置没有被完全破坏,下坠过程中有过一次有效的缓冲,极大地减少了冲击力。目前诊断,左手和左脚骨折,三根肋骨骨裂,伴有中度脑震荡和多处软组织挫伤......”
医生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算是好消息的结论:“没有生命危险,所有损伤都是可逆的。只要后续好好修养,预后可以完全恢复健康。”
健康。
这个词像一把双刃剑,刺穿着现场两位至亲的神经。
凤叔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少许,但那赤红的眼底,后怕与杀意并未消退。身体可以康复,那心理的创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