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微小的、克制的触碰,却仿佛带着巨大的安抚力量。
祈星终于不再强撑,任由意识沉入黑暗,只是眉头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一点。
苏琰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看了她很久,才缓缓直起身。她看着祈星终于安稳睡去的脸,将那翻涌的心疼与杀意,缓缓压回冰冷的眸底。
她知道,祈星有事瞒着她。
而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动她一根头发。
苏琰前脚刚离开病房,后脚,一阵压抑着的呜咽声就由远及近,谢母红着眼圈冲了进来,看到祈星浑身是伤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
祈星被这哭声搅得脑仁嗡嗡作响,比伤口还疼。她看着母亲悲痛的样子,想到自己即将奔赴的、生死未卜的终局,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一副再严肃不过的表情,打断了母亲的抽泣:
“妈,”她声音虚弱,但语气郑重,“您可得跟我做主。”
谢母的哭声戛然而止,愣了一下:“做、做什么主?”
“作为业主,”祈星一本正经地陈述,仿佛在汇报什么重大案情,“我居然在自家小区的电梯里出事了,这物业管理是不是有重大过失?不应该去找他们讨个说法,追究责任吗?”
谢母眨眨眼,思绪立刻被带跑:“是……是哦!我女儿好好一个人,在他们电梯里摔成这样!这必须得有个说法!” 心疼瞬间转化为了维权斗志。
“还有,”祈星趁热打铁,语气“虚弱”但坚定,“最近疫情严重,医院不安全,您不用总来看我。叫展淳他们来轮流陪着就行。”
“那……那也行!”谢母成功被说服,抹了把眼泪,气势汹汹地转身,“妈先替你找物业出这口气去!”
看着母亲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祈星这才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回枕头。她用一种近乎任性胡闹的方式,将母亲支开,送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之外。
没多久,展淳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看到祈星刚吃完药闭着眼,便像一尊沉默的石狮子,静静地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守护着他的老板。
祈星并没睡多久,伤口和心事的双重压力让她喘息着醒了过来。
“老板,您没事吧?”展淳立刻起身。
“我受伤的事,先瞒着喜儿。”祈星睁开眼,思路清晰地下达指令。“从仓库里把防疫用品打包几份,让喜儿给她妈妈送去,就说是她姐让的。”
“是。”
“上次说的疫情折扣餐,优先保障医院这边,让顺卿尽快安排。”
“嗯。”
“这是需要我签字的文件,给我姑姑,跟财务说,今天就把这个月的防疫补贴发下去。”
“是。”
祈星顿了顿,眼神沉静,“请刘律师过来一趟。”
“好。”
"最后,"祈星看向展淳,眼神沉静而深邃,仿佛要将他看穿,"展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什么事,心念不能乱。你要帮我看着,直到……李心欣回来。"
这句话,已经无限接近于托付。
展淳的脊背似乎比刚才更加挺直,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
"好。"
祈星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些的、带着信任的笑容:"谢谢。"
展淳一句多余的问话都没有,像一台最精密的执行机器,将每一项指令牢牢记下,然后悄然退出病房,去完成他的使命。
她将心念,托付给了那个她深爱的、却可能再也无法相见的人。也许这样,在没有我的以后,她能有一点点寄托?
病房重归寂静。
祈星望着天花板,身体的疼痛依旧。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脑海中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和那个必须抵达的坐标。
她刚刚,已经用尽全力,和她爱的人,和她爱的人所在的那个世界,做完了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