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秋雨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一连几日淅淅沥沥,给京城的夜晚更添了几分肃杀和清冷。
将军府主院卧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谢知微披着外袍,并未入睡,而是坐在窗边的棋枰前,自己与自己对弈。黑白棋子错落,局势胶着,如同眼下扑朔迷离的境况。
他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微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忽然,他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耳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窗外,除了淅沥的雨声,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雨滴敲击的异响。
来了。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仿佛全神贯注于棋局,对窗外的动静毫无所觉。
片刻后,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撬开了窗户的插销,滑入室内。动作轻盈得连一丝风都未带起。
那黑影落地后,并未立刻行动,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室内的情况。当看到背对着窗户、专注于棋局的谢知微时,黑影似乎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开口,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沙哑:
“谢公子。”
谢知微仿佛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执棋的手一颤,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局部的布局。他猛地回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警惕,声音微颤:“谁?!”
借着昏暗的灯光,可以看到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
“公子不必惊慌。”黑衣人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蛊惑,“在下并无恶意,乃是受人之托,特来为公子指点一条明路。”
谢知微身体微微后倾,做出防备的姿态,声音依旧带着惧意:“你……你是何人?受何人所托?深更半夜,潜入我房中,意欲何为?”
黑衣人轻笑一声,向前又逼近一步:“公子如今处境,想必自己清楚。身世曝光,将军震怒,朝廷容不下你,谢家也未必能护你周全。难道公子就甘心坐以待毙,或者……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庭院,做一个仰人鼻息的病弱郎君?”
这话语,如同毒蛇,精准地啮噬着人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谢知微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他垂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沉默不语,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继续道:“托付在下之人,深知公子之苦。他愿助公子脱离此番困境,甚至……可助公子认祖归宗,拿回本该属于公子的一切。”
“认祖归宗?”谢知微猛地抬起头,眼中眸光微闪,适时的含着三分希望七分迟疑,“北狄……王庭?”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已然默认。他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只要公子愿意合作,提供一些……小小的‘诚意’,比如萧家军的布防图,或者北境关隘的换防时间……王庭那边,定然不会亏待公子。届时,公子便是尊贵的王子,何须在此受这窝囊气?”
图穷匕见!
果然是为了军事情报而来!
谢知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挣扎之色,双手紧紧攥住衣袍,指节泛白:“可……可我如今连这院子都出不去,如何能拿到那些……”
“公子不必妄自菲薄。”黑衣人语气笃定,“以公子之能,与萧将军朝夕相处,获取些许情报,并非难事。况且,我们也会在外配合公子,制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