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主子“夫妻失和”的消息,不过半日,在萧战凰刻意纵容和下人们惊疑不定的揣测中,便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府内各个角落,并且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向外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将军昨日从姑爷房里出来,发了好大的火,连最喜欢的那个钧窑笔洗都砸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姑爷身子那么弱,将军平时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舍得?”
“谁知道呢……好像是因为姑爷家里来了个什么族叔,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惹将军不高兴了?”
“唉,姑爷也真是……摊上那么个娘家……”
流言蜚语,在各种添油加醋下,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而主院内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萧战凰不再踏入主院卧室,处理完军务便宿在书房。膳食也是分开用,她在前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而送往主院的,依旧是那些精致却清淡的药膳。
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霉头。
红缨和青锋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萧战凰不耐烦地挥退。周嬷嬷壮着胆子去主院探望谢知微,却见他比往日更加沉默苍白,只靠在窗边望着雨幕发呆,问什么都只是摇头,或者虚弱地咳嗽几声,一副心灰意冷、不愿多言的模样。
这戏,做得十足。
第三日,那位族叔谢安,果然再次登门。这次,他带来的不是药材,而是一封据说是江南谢氏宗族长老的亲笔信。
萧战凰在前厅见他,脸色阴沉,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直接冷声道:“他又病得起不来了,有什么东西,放下便是。”
谢安脸上适时地露出担忧和一丝尴尬,将信双手奉上:“将军息怒。这……这是族中长老听闻微哥儿……听闻谢郎君病重,心中挂念,特意写来的信,或许……能宽慰他一二。另外,长老们的意思,若是京城名医束手,或许可回江南祖地静养,那边气候温润,更适合……”
“回江南?”萧战凰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拍桌子,柳眉倒竖,“他是本将军明媒正娶的夫君,是陛下亲封的郎君!回你们那劳什子江南做什么?怎么,觉得我将军府亏待他了?还是你们谢家觉得,我这武夫配不上你们书香门第的病秧子?!”
她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甚至带着侮辱性,连“病秧子”都出来了。
谢安脸色一阵青白,连连躬身:“不敢不敢!将军误会了!族中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他擦着额角的冷汗,不敢再多言,留下信,便几乎是落荒而逃。
萧战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冷哼一声,拿起那封信,掂量了一下,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内,她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信上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关怀之语,但在字里行间,却隐隐透出对谢知微处境的担忧,以及“家族永远是他后盾”的暗示,最后再次委婉提及回江南“静养”的好处。
“果然沉不住气了。”萧战凰将信扔在桌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想把人弄走?方便他们下手,还是想掌控在手里?”
是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正是多日未露面的暗影首领之一。
“将军,按您的吩咐,盯着谢安。他离开将军府后,并未回客栈,而是去了一家名为‘清风茶楼’的雅间。约一炷香后,二皇子府上的一个幕僚也进了那家茶楼,虽未与谢安同处一室,但时间太过巧合。另外,我们截获了谢安试图传出城的一只信鸽,信件是用密语所写,正在破译,但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宫印痕迹。”
“宫印?”萧战凰眼神一凛,“太后?”
“极有可能。”
“继续盯紧,信鸽照常放出,看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萧战凰下令,“另外,把我们‘夫妻失和’,以及谢家族人劝谢知微回江南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二皇子府和宫里的人知道。”
“是!”
黑影领命而去。
萧战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小雨,眉头微蹙。太后和二皇子勾结在一起了?这倒是个新情况。看来,谢知微这块“肥肉”,盯着的人还真不少。
她想了想,转身走向书案,提笔写了一张字条,然后唤来红缨。
“把这个,想办法送到姑爷手里,别让任何人看见。”她将字条递给红缨,低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