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晓安落荒而逃。
她甚至对自己怎么回复陈泽锐都毫无印象,一口气冲回小区,赶上电梯,回到家里的时候灯是黑的。她早说过今天不回家吃饭,爸爸妈妈乐得清闲,吃完晚饭不知道去哪儿游荡了。
行李箱还停在玄关,西红柿炒蛋、青椒炒肉丝,玉米排骨汤因为天气冷而凝结了一层白白的油,万晓安轮番把这些菜放进微波炉转,却不敢拿起手机看一眼。
但手机还是嗡嗡地振动,万晓安提心吊胆的,看到显示容千乐的来电又松了口气。容千乐和沈潇潇在电话那头催她赶紧过来,又给她发来现在的地址。她扒拉几口饭,只把校服外套换成自己的棉衣,又着急忙慌地打车出了门。
临近春节,小城随处可见卖烟花炮竹的摊点,放了寒假的小学生聚在一起炸天炸地。高中生也有自己的玩法,吃饱饭足,就在广场边上开始分发刚买的仙女棒。
万晓安到的时候,容千乐正在努力凹拍照的角度,见她来眼前一亮:要说在座谁最能理解她的拍照要求,那就是一直兢兢业业按她指令帮忙拍照的万晓安了。于是相机推到万晓安手里,又是一阵忙碌。
待容千乐查阅过满意的照片,又盯着万晓安看,问她:“你要不要涂唇膏,我特地带的。”
涂唇膏是为了什么?对于容千乐来说,当然是好上镜呀。这回万晓安又被推到了镜头前,她只会比耶,大家七嘴八舌地指导着,沈潇潇还恨铁不成钢地上起了手。大家笑成一团,最后请过路的阿姨帮忙拍了合照。
还剩下几根仙女棒,大家分一分,三三两两地站着等烟花燃完。有小女孩路过,指着她们对大人说:“妈妈,我也要买仙女棒许愿。”
大家就笑着开始许愿,压岁钱多一些、不要再下雨、希望寒假再延长一些,不可避免地讲到高考顺利。万晓安随大流地拿出手机拍发光的烟火,和大家一起说些欢快的话,聊到体育委员的关键词还会煞有其事地用胳膊肘顶沈潇潇。
有人嚷嚷着渴,还要去喝今天最后一杯饮料,有人要赶公交车,干脆就此解散。
除了容千乐,和万晓安坐一路公交车的还有好几个。大家在回家的路上都无聊,就开始凑在一块儿看今晚拍的照片,前面的女生怪叫,举报班长在公交车上还背单词。直到万晓安下了公交,还要隔着车窗相互挥手。
回到家里灯已经亮了。妈妈坐在沙发上看她的新闻,爸爸在厨房捣鼓他的创意夜宵(李女士语)。看到她回来,随即询问:说了不在家吃,怎么回来看到碗筷都动过了。
万晓安又是一通睁眼说瞎话的解释,为了转移话题,她还主动奉上今天和沈潇潇她们拍的照片。母亲大人一边看一边点评:这个小姑娘睫毛长,那个姑娘笑起来漂亮,我们安安呢天生丽质,就是动作有点僵硬了,这就是沈潇潇对吧?怎么不见施情画的照片……吃夜宵、洗澡、吹头发,互相道了晚安,躺在床上,万晓安感觉到世界突然安静了。
原来是这么忙碌的一天,让她没有空隙去想那些话。
而当世界归于沉寂,陈泽锐那些话就像昏暗的夜色一样,顺着窗帘的缝隙溜进她的脑海里。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万晓安居然梦到了过去。
她和大学时的好朋友何雨欣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晒着冬天的太阳等下一节课。
何雨欣懒洋洋地感慨:“好想吃二食堂的土豆丝卷饼。”
万晓安被太阳晒得思维发散:“你没吃早餐?”
“吃了啊,”何雨欣顺势就往万晓安身上倒,“但是第二食堂近那谁宿舍啊。”
这个时候的万晓安已经熟练扮演了施情画在高中时的角色,一听着就坐直了身子:“你和那谁吵架了啊?”
何雨欣像没骨头似的继续往万晓安身上靠:“也不算。”
也不算就是吵了。万晓安冷笑:“那你叫那谁买。”
何雨欣不理她:“好想吃土豆丝卷饼啊——”
万晓安不理会她,反正上课的时候何雨欣一定会坚持坐靠门后排,反正坐着坐着右边就是会多出一个人,反正上着课呢,何雨欣就开始嚼二食堂的土豆丝卷饼——连万晓安都会有一份。
她当时应该没有问过何雨欣那个问题。
但是梦里的万晓安很认真地问:“你们这样能和好吗?”
能继续吗。
何雨欣非要一边吃一边和万晓安说话,含含糊糊地,一句也听不懂,万晓安凑过去,何雨欣还没讲呢,台上的老师就点到万晓安回答问题。
“万晓安!”有人敲敲她的桌子。
万晓安抬起头,她耳机的音量其实不大,能够听到对方在说话:“你怎么在这儿?”
陈泽锐说着就坐下了。
这还是两个人自那天后的第一次见面。寒假后自然没有学期里每天见面的机会了,陈泽锐也给她发过消息,但万晓安向来是装死好手,他自己郁闷,恰好周路成约他出门去打球,他就权当出门散心了。
打球果然很快乐,比喜欢一个人简单多了。结束后大家都高兴,干脆和家里说今天晚饭不回家吃了,完事儿还能去楼下的游戏厅爽投一把球。
陈泽锐就是在去餐厅的路上看到的万晓安。
他心里直打鼓,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先和周路成一群人坐到了餐厅里,再借口自己要上厕所出来,拐进甜品店里找万晓安:“巧呀。”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又问她在这里干什么。
万晓安把手机放桌上的时候没注意耳机线,一扯声音漏了出来——是塔罗牌运势占卜。
陈泽锐没忍住笑出声,嘴上说抱歉,但笑得很开心。
“有什么好笑的,看点玄学怎么了。”万晓安瞪他,以掩饰自己手忙脚乱又把耳机插上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