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潇潇打电话问她到哪儿了,万晓安挂了电话,陈泽锐主动说我帮你拉行李箱回去吧。两个人又一起走出了奶茶店。
这样算和好了吧?万晓安感觉自己又躺回了原来的舒适区,她知道问题并没有解决,有很多的话想要问他,但问了这些问题又能怎么样呢?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吗?
现在这样聊天就很开心啊。万晓安想,只要有联系,剩下的问题总有时间问的。
回家要穿过街心花园。在一起的时候,万晓安通常就在这里和陈泽锐道别。今天也是如此,陈泽锐主动停下,把行李箱递回给她,她依然说“谢谢”,今天她真的和陈泽锐说了很多次谢谢,但只有这一次是笑意在眼底的。
“不客气,”陈泽锐还是笑,但手搭在行李箱上没放,“不是5路刚好来了。”
“什么?”万晓安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她立刻就明白了。
陈泽锐当她迟钝呢,挠了挠头,只好把话讲得更清晰:“是我看到你上车了。”
“对不起。”他说。
但她和他都知道,对不起的不是跟着她上车的事,或者说,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的道歉。
他怎么突然开口?明明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度过了一段短暂的时光,她这几天心里都不痛快,陈泽锐当然也不见得好过,偶然在食堂对上目光,陈泽锐自己就很自觉地绕着道走;今天那块抹布掉在他鞋前,换往常他早就嚷嚷要万晓安好看。她当然知道他的退却里对她有愧,而他自然知道她愿意和他说话就代表她不想再提。
她和他一直都是这样交流的。
只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装作已经翻篇,两个人就依然能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天,让她也能够发泄一点和朋友没办法说的情绪,现在还能说一些只存在他俩脑海里的事。
万晓安陷入一片混乱的思绪,只想凭感觉继续糊弄过去:“对不起什么?”
陈泽锐说:“你恨我吗?”
万晓安这下是真没跟上陈泽锐的节奏了。
没办法。她拉着行李箱走到长椅前坐下,并且示意陈泽锐也坐,路灯的光不算亮,在他们脸上叠了一半的阴影,让陈泽锐看不清万晓安的表情,但听到她说:“你回来是专门来找骂的吗?”
“陈泽锐,你在钻什么牛角尖?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你应该清楚,这一次分手是我提的。这还不够向你说明我的决心吗?”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继续说:“我承认,我并没有放下这段感情。但比这段感情重要的事都很多不是吗?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但高考是近在咫尺的,我想要考比上次更好的学校,我和施情画沈潇潇计划了一起去毕业旅行,我还想要找到我想做的事情——这些事情都很重要,换句话说,你要排在这些事情后面,你没那么重要。”
“你问我恨不恨你,不过是换了另一种方式说天台的话。这些都不是我现有想思考的,对你来说也是。”万晓安就是忍不住劝他,“你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在高考一雪前耻。就像你说的,做朋友不好吗?我现在明白了,我觉得做朋友很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陈泽锐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地说。
“我只是意识到我喜欢你,然后慢慢地做了一些很真实的梦,在我意识到这些可能不止是梦之前,我已经忍不住想要找到你了。
我其实没想要向你告白的——我现在知道了,我说这样的话你一定又会生气的。但,我当时真的只是想靠近你一点。
我特别喜欢看你笑。今天你和沈潇潇擦窗,我看你笑着朝她扔抹布的时候,我就觉得心情好很多。你可能觉得我不正常吧,但是我一看到你笑得很开心,我就会忍不住也和你一起笑。
我只是想让你快乐,但我,我可能也不知道怎么做能让你快乐。有时候看到你和施情画她们在一起那么开心,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就会在意很多,我不知道我能够做什么,才能让你一直这么快乐。”
“对不起。”陈泽锐说,“我和你告白,并不是想要拦住你,我只是,受不了不和你说话。虽然我也知道是我自作自受的,你说的那些我都承认,是我的问题。
我今天看到你,也是想要和你道歉的。但我怕像之前一样,又让你不开心了。”
“我是很无语。”万晓安很认同地点头。
陈泽锐笑,又正色道:“但我想,如果连我都不说出来的话,那拥有这段记忆就没有意义了。
就像你说的,很多事情都比这件事重要。但对我来说,我觉得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为了改变过去、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为了让你开心。
但这些话都没必要和万晓安说,陈泽锐想。
你一定很累吧。
不知道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只有自己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不知道再一睁眼还会不会是这个时间的世界,还要努力学习、面对同学和父母,甚至还要为这段本应无疾而终的感情再纠结,这对没心没肺的万晓安来说也太累了。
何况她还先一步猜到他的回来,在那之前的阴晴不定他都能够理解了,怎么去面对这样一个知晓她秘密的人呢?他的告白只不过是给她徒增烦恼,他辗转反侧,都在懊恼自己又给她带去了新的问题。
她好努力呀,陈泽锐向来知道她就是想做一定能做到的。
但是她肯定付出了很大的精力,而他却没能帮上她什么。
他现在想的只是能够让她轻松一些,让她能够有一个倾诉的开口也好——他知道以她的性格,越纠结这件事肯定越放不下。
那不如让他来开口。
他本来就是,意识到喜欢她之后,才逐渐获得了过去的记忆。
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自己不是十七岁,面子、猜测和输赢,这些十七岁时非常在乎的东西,都没有万晓安重要。现在的陈泽锐想得很坦荡,他就是为她而来的。
“我希望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陈泽锐说。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