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矿洞的潮湿霉味、绳索磨破皮肉的痛楚、还有多年前的恐惧。那些她拼命压抑的苦难,在梦里轮番上演,将她拖入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天还未亮,她便从噩梦中惊醒,额角沁出冷汗,心脏兀自狂跳不止。她披衣起身,坐在空荡荡、冷飕飕的店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发呆。
当馒头按照往常的时辰来到酒馆,准备开始一天的打扫时,惊讶地发现江影已经坐在柜台后了。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某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几分魂魄。
馒头挠了挠头,他那朴实的脑子转不过太多弯,只觉得老板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他笨拙地走上前,瓮声瓮气地打了声招呼:“老板,早。”
江影似乎才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馒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怀里还揣着的东西。早上出门时,他娘硬塞给他两个还温热的野菜包子,叮嘱他干活累了垫垫肚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出来,递到江影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板,你…你没吃早饭吧?这是我娘做的野菜包子,还热乎着,你尝尝,可好吃了!”
江影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那个用干净布包着、冒着丝丝热气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反应,馒头已经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她手里。
就在那一瞬间,馒头粗糙的手指触碰到了江影的掌心——那是一种近乎刺骨的冰冷,完全不似活人该有的温度。馒头吓了一跳,脸上的憨笑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他只是磕磕巴巴地丢下一句:“我、我去生火!”然后便像被什么追着似的,转身就跑去后院搬炭盆了。
他放下平日优先要做的清扫活计,手脚麻利地将店里几个炭盆都生了起来。红彤彤的炭火很快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不一会儿,整个酒馆便变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都似乎柔和了许多。
江影低头,看着手中那个温热的包子,又感受着周身逐渐升腾的暖意,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找回了一点知觉。她默默地咬了一口包子,野菜特有的清苦混合着面皮的麦香在口中弥漫开,带着一种朴素的、属于人间的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倾君阁】那边似乎异常忙碌。月绯只在匆匆来过一次,确认江影那晚没受伤、情绪也稳定后,便又急着回去了。他揉着似乎有些酸痛的胳膊抱怨道:“小影儿你是不知道,上次那事儿可把东家气狠了,正抓着咱们往死里操练呢!说是功夫不到家,差点阴沟里翻船!”语气里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不敢懈怠的认真。
江影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多问。
年关将近,街上的年味越来越浓。江影也慢慢从那一夜的阴影中调整过来。她花了几天时间,仔细核对了酒馆这一年的账目。看着那不算丰厚但足够支撑她活下去、甚至略有结余的盈余,她心中一片平静。
给馒头结算了工钱,又额外包了个红封,给他放了年假,让他回去好好陪他生病的母亲过年。馒头千恩万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