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在窗外听得心惊,日子快活久了,他都快忘了这茬了。
书房内叶瑾陌面不改色:“的确是奸细。当时我忌惮锦华,故而让清明潜伏在她身边传递消息。某敢指天为誓,清明与先城主的死绝无关系。”
顾晟审视着他。其实想来也是,墨繁千对清明的印象比他只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有关系,便不会容忍他活到现在。
顾晟暂且放下心来,“姑且信你。但你日后若是做了乱臣贼子,我必亲自提刀来砍你!”说罢拂袖而去。
“不敢”,叶瑾陌在他身后笑着道,“叔父慢走。”
顾晟踉跄了一下,心中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
周为一案本该三堂会审,因刑部尚书郑燮与此案有关联,便绕开了刑部,由御史台与大理寺共审。甫一抓到周为便连夜开审,一早就审完了,午后便将奏章呈到墨繁千面前。
“很好。”墨繁千低声呢喃,只是扫了眼奏章,目光定格在某处,指尖捏得泛白。
良久,才命人研磨,提笔下旨,写罢便让福忠送去门下省复审。
不等结果,她便起身吩咐道:“取我刀来。”
大牢里,殷章成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盘腿坐在杂乱的草席上,闭上双目宛若一樽泥人。
透过窗子的天光已是强弩之末,壁上的油灯默默燃着,在墙面上熏出一道黑烟,静观这场会面。
墨繁千拔出肃杀,直抵殷章成的脖颈,“成王败寇,你输了,该以死谢罪。”
雪亮的刀刃反射烛光,刺得殷章取睁开眼,依旧不动,只微微抬头仰视着她,“若我生在你这个位置,未必会输。”
“可老天不眷你。”
“天不眷我?”殷章取低头笑了声,复而抬头,丝毫不在意抵在颈上的利刃,“不,没有人得到过祂的怜惜,我没有,你也没有,当年的宋里尧是个十足的善人,不也早早地死了。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块——罩在上头的破布罢了。多年不见少城主拔刀,不知这刀可见过血了?”
关押在隔壁的殷烁本就睡得不踏实,这一番动静直接将其吵醒,看见墨繁千拿着刀,恨不得穿过栏杆将她撕了。
“你要报仇!来杀我,把我的命拿去,放过我爹!”
墨繁千抬眼看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昨夜张正海抓到周为时,与之在一起的还有你的母亲与妻儿。”
殷烁目眦欲裂,“你要对她们做什么!”
墨繁千不语,任他气的跳脚,继续看着殷章成,语气森冷,“我这刀下亡魂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可我岂会容你死得这么痛快。”
她收了刀,辛夷送上一杯毒酒。
殷章成拿起酒杯,“那老臣在地下等着听少城主的丰功伟绩。”言罢一饮而尽。
墨繁千看着他果断的样子,心中却生出几分颓然,仇人将死,血亲难归,心中有恨绵延不尽,消解不得。
她握刀的手紧了紧,转身便走。殷烁朝她喊道:“稚子何辜!你若是杀了我儿,天下人都该唾骂你残暴不仁!”
“稚子何辜?”墨繁千冷笑,眼中像染了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他出生在你府上起,就逃不了了。”
一身血脉,既可是荣誉,也可是罪过。
否则,她的阿爹又何其无辜呢?
“你这个疯子。”
殷烁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道身影盯出个洞来,却只能看着她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