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麦尔的手落在了那双眼睛上,而后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萨麦尔?”
“睡吧。”萨麦尔终于开口,“我不会离开。”
他许诺般道:“我不会离你而去。”
小孩乖乖地躺在他的腿上:“你答应了?”
“……嗯。”
萨麦尔能感受到滚烫皮肤下颤动的眼球;小孩的唇角在得意地勾起。
“我答应了。”他说。
过了一会儿。
“萨麦尔,我渴。”
“……”
又过了一会儿。
“萨麦尔,我想摸蛇。”
“……”
得寸进尺的小东西!
米迦勒第一时间到了潘地曼尼南,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见梅塔特隆。
也许是因为担心梅塔特隆害怕他,也许是因为他在害怕。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奇景:走进魔王陛下的办公室,一帮地狱的高层面对着满桌的公务,而炽天使长就在旁边的沙发上躺着,还顺手摸了一本书盖在脸上。
路西法倒是自得其乐,可苦了来往的魔族和堕天使,动静不敢大了,又不能小,说什么都要再三思量,如果是敏感的话题,还要时不时地去看垂落在沙发边的红十字剑。
最后,就连别西卜也撑不下去了,给了路西法一个眼神,便看似镇定实则狼狈地跑了路,把这处空间留给可敬的魔王陛下和火之君主。
哦,他还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看着被最后一位臣僚贴心关上的房门,路西法悠悠然地喝了口茶,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又给笔盖上笔盖,站起身,走到米迦勒身边。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书从炽天使的脸上掀起来,露出那双晴空般清蓝的眼睛。
路西法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一手拎着书,一手撑在米迦勒脸侧:“这下你满意了?”
他们的脸贴得很近,呼吸一冷一热。
“陛下这是忙完了?”
“不敢不完。”
他们几乎是唇贴着唇在说话,这是一种比单纯的亲吻更暧昧的姿态。
“看来是我打扰了。”
“现在说可有点晚。”
他们斗了几句,路西法拉着米迦勒起身:“走吧,我陪你去看梅塔。”
梅塔特隆的房间离这边并不远,没有必要传送,米迦勒也没有那么着急。
他们并肩出了房间,走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坚硬的军靴和柔软的皮鞋一样安静。
“我本来想给他带份蛋糕,”米迦勒说道,“但生病的人类好像不能吃这个。”
“他的肠胃暂时消化不了奶油,你如果带了,他也只能看着。”路西法道,“他会恨你的。”
潘地曼尼南的花园被养护得很精致,连油橄榄伸出的枝条,似乎也被刻意调整过角度。
平日里的米迦勒不会注意这些,现在他却停下了脚步,指着不远处草坪上的雕塑道:“我猜我知道是谁的手笔。”
路西法看了那里一眼:“我想你猜的没错。”
那是一群跳舞的少女,纤细而灵动,材质用的地狱少见的白玉,与花园里其他的装饰相比,它们的成色也很新,明显是近百年的作品。
爬藤的枝条被编织成裙摆,垂落的叶子交叠成衣物的褶皱——即便米迦勒不擅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知道这需要十足的技巧和耐心。
“别西卜也这么闲的吗?”
“一点小爱好而已,这点空闲还是有的。”
米迦勒便不说话了。
花园后面是梅塔特隆住的地方,他在房门前又一次停下了脚步,还是路西法先一步推开了门,走到里间,米迦勒才跟了上去。
小孩正坐在床上看书。
“路西,”梅塔特隆抬起头,“米迦勒。”
米迦勒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梅塔特隆的床上。梅塔特隆却跳下来,光着脚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米迦勒?”
米迦勒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既然在生病,就不要光着脚乱跑。”
他说着,一路把小孩抱回到了床上,梅塔特隆很自觉地钻回被子里,把自己盖好。
“你一直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我已经好多啦。”梅塔特隆笑盈盈道,“就想自己待一会儿。”
米迦勒点点头,却怎么也觉得不大对劲,他皱眉去看路西法,路西法也正在四处打量,他们在半空撞上了视线。
如果只有一人觉得不对,还有可说,可如果他们俩都觉得不对……
米迦勒一把掀开了被子,梅塔特隆根本来不及阻止,只好绝望地捂住了脸。
被子下面——
是一条萨麦尔。
一条被打成结的萨麦尔。
米迦勒:……
萨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