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塔特隆醒了就开始折腾。
大抵小孩子都是如此:只要身体稍好一点,就立刻活力四射。
他先是要找米迦勒,被告知米迦勒回了天国;接着,他就要找萨麦尔。
萨麦尔冷笑:“怎么?找不到米迦勒就来找我?我是备用的吗?”
来帮小孩找人的堕天使:……
夭寿了,萨麦尔也吃上醋了!
他低头看了看联络器:“那行吧。”
说完便飞快地跑了。
萨麦尔:……?
米迦勒这么快?
不是……合着他真是个备用的是吧!
愤怒之君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憋屈。
跑到梅塔特隆房间一看,没看到米迦勒,只看到一只得意洋洋的小东西,坐在床边晃着腿。
这要是还反应不过来,就真成傻子了。
萨麦尔眯眼:“你算计我?”
梅塔特隆大概还是有点低烧,脸颊绯红,从一旁扯过被子抱着,模样好生可怜:“萨麦尔……”
他如果不想萨麦尔意识到被他算计了,一开始就该摆出这样的姿态;他却偏偏要先当着萨麦尔的面得意一下,才开始装可怜——好吧,或许也不全是装的。
小东西吸了吸鼻子,眼睛里仿佛带着水光:“我难受……”
萨麦尔:……
他轻哼一声,走到床边:“难受就好好躺着。”
梅塔特隆抬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冷着脸的死亡天使:“萨麦尔可以陪我吗?”
小孩呼出的空气又湿又烫,他的难受大概率是真的,但——
难受成这样,也不忘盘算他那点小心思。
“少来。”
萨麦尔冷着脸,把他塞回了被子里,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像之前那么烫了,但也明显不是正常的体温。
梅塔特隆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死亡天使手的温度并不高,掌心有常年握矛留下的老茧。他又去看那张摆出凶巴巴表情的脸,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画面——他总是抓不住它们。
但他看着他,一时觉得安心,一时又难过得要命。
虽然态度始终冷硬,但萨麦尔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倚着床柱,任由他抓着手玩。
“萨麦尔……”
小孩的手也是烫的,湿漉漉的带着汗液。
“你又想干嘛?”
“你总对我冷冰冰的,”梅塔特隆控诉,“可你对其他人都不是这样的。”
“你算计我,还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路西也算计你。”
——就不能让路西法带孩子!
“这么说我还该表扬你做的不错?”
梅塔特隆眨巴眨巴眼,突然松开了萨麦尔的手,在枕头底下掏啊掏,随即双眼弯弯,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枚黑色的鳞片。
萨麦尔:……
小孩拿着那枚鳞片,蹭到了萨麦尔的大腿边,歪头看他。
“我谁都没说,”梅塔特隆又趴到了他的腿上,声音小小的,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得意:“路西都不知道。”
他的表情实在太碍眼了。萨麦尔抱着手臂,移开了目光。
“你明明就没有那么讨厌我。”梅塔特隆翻了个身,仰着头,只能看见萨麦尔下巴流畅的线条,“为什么?因为我是梅塔特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萨麦尔低下头,伸手捏住他的脸:“你在试探我?”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就算了。”梅塔特隆道,“但是我喜欢你,萨麦尔,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公平一点?”
他湿润的眼睛又清、又亮,空气仿佛都带上了甜香。萨麦尔眼前却出现了不久前躲开他手的背影,还有千年以前以诺畏惧的眼睛。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梅塔特隆道,“可人不是因为知道才相爱的。我知道你是萨麦尔、我不知道你是萨麦尔,我都会喜欢你,因为你就是很让我喜欢的人。”
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小孩有些气喘,可他还继续说着,甚至是有些迫切。
他问他:“你为什么不能也这样对我呢?你为什么不能——不把我当做任何人地喜欢我呢?”
这是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才说得出的幼稚发言。
但即便是小孩、正因为是小孩——爱最初不正是这样的面目?
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
这是真正的梅塔特隆。真挚的、不加修饰的梅塔特隆。走近自我、又远离自我的梅塔特隆。
“这是你真正的想法?”死亡天使问,“你知道你在寻求什么吗,梅塔特隆?”
“我不知道,”梅塔特隆答,“可如果此刻的我不去寻求快乐,难道要等着你与它又都离我而去吗?”
面前的眼睛太清、太亮了;要遮住它,究竟需要多深的阴霾?
他应该如何面对今日的他,又应该如何面对来日的他。
拒绝一个小孩子,本该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