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耶路撒冷有什么?
除了背叛和被背叛——
还有预先埋伏好的刀和剑,妇女裙摆下的匕首,随时准备反戈一击的士兵……
而那个被他们视为希望和信仰的青年却说——
“你还是不明白,犹大。”
小孩很自觉地在见到萨麦尔的时候开始犯困。
萨麦尔斜眼看了他俩一眼,冷笑着不搭理他们,也完全不接梅塔特隆这招。
愤怒之君可不傻,那些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他。
爱尔麦蒂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无辜笑着,把梅塔特隆往愤怒之君怀里一塞,没义气地先溜为敬,留下打哈欠打到一半的小孩和萨麦尔大眼对小眼。
这么生气,那就哄一下?
梅塔特隆眨眨眼,彻底趴到萨麦尔身上,声音软软糯糯:“萨麦尔……”
萨麦尔不理他。
真幼稚。梅塔特隆想。
其实他的心情也很不好。他今天本来是玩的开心的,这会儿也变得很差了,却还要把坏脾气的魔君哄好——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才是那个小孩,才是需要被哄的那个?
他瘪瘪嘴,就趴在那儿,也不说话,迷迷瞪瞪地就睡着了。
等了好一会儿,萨麦尔才发现胆大包天的小东西在他身上睡得正香,几乎被气笑了,去捏那张脸,手伸到一半,还是把梅塔特隆整个抱起来。
内间放着一张床,睡着的小孩软绵绵的,一直到萨麦尔帮他脱了外套和鞋子、把他整个人塞进被窝,都没有醒过——累成这样了,也时刻不忘盘算他那点小心思。
麻烦的小东西。
愤怒之君瞪了那张可恶的小圆脸一会儿,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化作了一条黑蛇,盘在了枕头边上。
犹大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金碧辉煌的古堡内部,已经被鲜血和尸体覆盖,挂在灯盏上的肠子晃动,像一条饱足的肉蛇。
吸血鬼这个物种,在厮杀的时候便再藏不住野兽的面目。他注意到帮忙收拾现场的堕天使都在皱眉头,这些曾经的神之宠儿,和创造他们的大能一样,对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有着病态的苛求。
“犹大!”
男人脚步一顿,怒气冲冲的吸血鬼便已经走到他面前。
卢西恩·维迪尔。
一个幸运的可怜虫。
他们对视了片刻,吸血鬼咬着牙:“你真是个疯子。”
——“犹大,你真是个疯子!”
熟悉的句子唤醒了某些遥远的记忆,他记得自己不止一次从当年的某些同伴口中听到这句话——他们如今都在天上,只有他这个疯子,在地下沉沦。
犹大扯动唇角,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我以为这点您早有预料。”
卢西恩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你想过没有,万一有意外怎么办?还有,整个边境要职一下空了一半……”
“意外?”犹大诧异,“萨麦尔就在楼上,你在担心什么意外?至于动荡和空缺——可以拔升的名单我之后会给你。维迪尔伯爵,该隐的亲子,你觉得其他哪个一代吸血鬼的领地,像你一样被掺满了沙子?”
他说完,又敷衍地安抚道:“这些是我负责的部分,接下来,您只要做好您自己的事就好。”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吸血鬼觉得自己和他完全谈不拢——或者说从他俩搭伙开始,就没有谈拢过。
犹大的极端和自作主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脾气温和的吸血鬼除了生气,拿他根本没有办法:“这么多条性命,你何必如此极端?”
极端?犹大的记忆不可遏制地飞回当年的耶路撒冷——他本可以更极端一些;如果他更极端一些,结局是否会有改变?
不,不会——因为是祂,祂可不会像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吸血鬼一样,只能被迫接受所谓的既定事实。
不远处,一个堕天使抬手,挂在壁灯上的肠子带着不明的污渍飞快地缩回了它原本呆的地方,地板和天花板光洁如新,死去的肚子也在魔法的力量下愈合——何必呢,那个尸体可不会像当年的他一样突然就那么重新活过来。
——“你还是不明白,犹大。”
人类感觉自己的内脏也搅动起来。曾经被摔落时的巨大力量破开的肚子、还有被摔在沙子与石头间的肠子,都不受控制地抽搐和痉挛,剧痛随着胆汁一起上涌。
他痛苦地弯下腰干呕着,旁边的吸血鬼被他吓了一跳,伸出手扶着他,冰冷的手掌在触碰到人类温热的皮肤时微微一颤,仿佛他触碰到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节早已干枯的树枝。
刚才施法收尸的堕天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看了看那尸体,又看了看几乎站不住的犹大,随即反应了过来,僵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倒是能放个治愈术——但他可不能确定,更多的动作不会引起人类更激烈的反应。
“我……没事。”犹大摆摆手,自己靠着墙,示意卢西恩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