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维迪尔虽然是个吸血鬼,但有时候格外有人性。他没有松手,而是叹气:“你还是先回房间去休息吧。”
绝口不提刚才的争执。
犹大的脸色像他手中的手帕一样苍白,他捂着唇又咳了几声,不再理会婆婆妈妈、不像个吸血鬼的吸血鬼——接下来的半个夜晚是处理后续的最佳时间,任何一个政客都不会将之浪费在无用的身体上。
这就是人类的又一个弊端,脆弱的身体总是很容易成为拖累,特别是在地狱——不管是魔族还是吸血鬼,他们的身体系统总是能连续数月、甚至是数年不知疲惫的运转。
卢西恩只能无奈地看着犹大转身离去的背影,回过头,爱尔麦蒂趴在不远处的楼梯上看着他。
“好人不好当,”天使笑盈盈道,“地狱里的好人格外不好当。”
吸血鬼摇摇头,慢慢走过去:“我不敢有这样的想法。”他沉默了一下,又问,“他真的不要紧吗?”
“以我有限的医学知识来说,他还活着就是个奇迹。”爱尔麦蒂瞥了眼犹大消失的方向,一只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玩:“但他本来就是靠奇迹活着的,祂说不定还在等他的‘悔悟’……你又何必担心。”
卢西恩眉峰皱起,他脸侧的疤痕却不曾在这个表情下显得狰狞,反而带上了几分奇异的美感。
“在那一位心中,不死到底是诅咒,还是恩赐呢?”
“可不敢揣测那一位的心思。”天使笑着说。
吸血鬼哑然。
但天使虽然那么说,却也只是说说罢了,他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有些兴致勃勃地重新开口:“我们的神先于世界,那么,对祂而言,本质也应该先于定义——在作为诅咒和祝福之前,不死就只是不死而已。”
“就如同祂免去天使的死亡一样,祂喜欢谁,就不叫谁被毁灭。”爱尔麦蒂耸耸肩,“所以我想……祂恩赏的‘不死’,更接近‘祝福’吧。”
卢西恩依旧沉默——他大概想到了该隐,又想到了自己。
天使被他沉痛的表情逗笑了,伸手抚摸他的脸,指尖顺着他的疤痕勾勒:“别想那么多,这件事其实很简单——被祂喜欢不是什么好事,祂的喜欢是个正常人就受不了。”
吸血鬼被他大逆不道的发言吓了一跳,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还是爱尔麦蒂反应更快,揽着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咯咯笑了起来。
天使温热的呼吸让吸血鬼的脖子有些痒,他侧过头,尽量让这个的姿势看上去没有那么暧昧。
“你……你说话还是注意些吧。”
“他们都知道,我只说实在话。”爱尔麦蒂道,“祂教我们不可撒谎,那祂总不能因为这个惩罚我。”
“这不是撒谎不撒谎的问题……”
“好吧。”天使在努力认真说正事的吸血鬼耳边吹气,“那祂要是生气了,你会在下面接着我吗?”
“……我努力。”老实的吸血鬼叹气,“你也稍微努努力,别有那么一天吧。”
“别担心,”爱尔麦蒂顿时笑弯了眼睛,“我觉得祂舍不得我。”
光辉的炽天使长辛辛苦苦赶完活下来看小孩,结果被告知小孩出门玩去了。
米迦勒站在原地,他看了办公桌边翻阅着文件的路西法一会儿,转身就要走,结果抬起的脚被看不见的力量一勾,英俊的脸蛋差点问候上地毯。
他回头,魔王还在忙。
这就有点太幼稚了。
米迦勒又抱着手臂看了路西法一会儿,便绕过桌子,脚尖一勾,就把尊贵魔王的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自己。
“我猜猜看,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看来你对我的误解很深,”路西法微笑,“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闹着要去第三狱?”
——当然是小孩子特有的的见风使舵蹬鼻子上脸。
米迦勒撇撇嘴,很偏心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第三狱有什么?”
“卢西恩·维迪尔和爱尔麦蒂。”路西法顿了顿,“以及犹大。”
火之天使的脸因为最后的那个名字皱成了一团:“他怎么会在第三狱?”
“他一直都在财政部。”
米迦勒难得刻薄一次:“你这个财政部正经吗?”
路西法被逗笑了:“你可以去问玛门这个问题……财富本就是流着血的黄金。”
“我以为你至少会让他远离这些。”米迦勒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出犹大在第三狱干的,不会是什么整理财政报表这么简单的事……他现在只有五岁!”
“五岁正是爱看热闹的年纪,如果你坚持……你去和他谈,现在你是好人、我是坏人。”
米迦勒又不说话了——他指责路西法倒是顺手,一到梅塔特隆,他就有点双标。
“所以你看,”魔王摊开手,“还是让萨麦尔去操心吧,你应该对他带孩子的水平有点信心。”
那确实。米迦勒想了想,拉结尔当年都说萨麦尔带孩子是带得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