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楼下。
走廊铺着猩红的珊瑚绒地毯,墙壁上挂着油画——不少都是爱尔麦蒂画的,有人、也有吸血鬼、还有空无一物的荒漠。
爱尔麦蒂的画作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在最寻常的地方藏着最大道的笔触,梅塔特隆看了那副荒漠一会儿,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知道他看明白了,爱尔麦蒂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看明白。”
梅塔特隆捂着脸,耳朵尖都红了:“你真是……”
画上笼罩荒漠的是两道正在接吻的影子,主角是谁不用多说。
“他居然同意你把这幅画挂在这里?”
这个走廊可不是什么只有主人才会路过的地方,那么路过的人,哪怕大部分都看不明白,但哪怕只有那么少部分——一看就是正经人的维迪尔伯爵绝对受不了这个。
“谁让他把这个画位输给我了呢。”爱尔麦蒂有些得意,“我本来想挂的是还是另一幅,结果他一副我敢挂,他就从窗户跳下去的模样。”
秀恩爱的情侣大概就是这样一副讨厌的嘴脸。梅塔特隆忍不住道:“你有本事下次叫米迦勒来看。”
“他可看不懂这些。”爱尔麦蒂点着唇,又有了坏主意:“我回头送一幅画给路西法,你觉得怎么样?”
梅塔特隆不知道他要送什么画给路西法,但看他那表情,绝不会是什么好画。但他敢去逗路西法,路西法倒不会把他怎么样,某只吸血鬼就不好说了。
楼下的舞会大概到了最热烈的时候,烟花升空的声音震耳欲聋,把其他的动静都掩盖了下去。
爱尔麦蒂本来想带小孩去卢西恩的书房,他的画室也在那里,但他们最后决定去看烟花,当然要去视角最好的露台。智天使带着他从窗户飞了出去,白色的六翼在黑暗里也算醒目,他落在大理石的栏杆上,干脆的坐了下来。
犹大也在这里,他也不在意他参加的是一个伯爵的舞会,还穿着之前那身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衣服,只是这会儿衣角的下摆还带上了血,和猩红的地面倒有了些搭调的地方。
“一个沙漠的夜晚,的确是适合再见的时刻。”他走到天使旁边,有些疲惫的倚着石头雕刻的护栏,仰着头,也去看烟花。
心怀鬼胎的人总是很容易有默契,小孩想,他和路西法是这样,他和犹大也是这样。
“有些出乎预料。”梅塔特隆道,“这个夜晚过于热闹了。”
“这里是地狱,地狱之主的目光无所不在,”男人说到,“您如果想在月亮升起的时刻长谈,那么我们应该在耶路撒冷之外相见。”
他口中的耶路撒冷无疑是指人间的那座圣城,那操纵玩弄了他一生的所在。
关于犹大的记载,都说他是个心思狭隘的小气之人,他如今说这话,倒好似很符合他的脾气。
在出卖弥赛亚的那个夜晚,他徘徊在耶路撒冷城外,他或许一直在等待某些奇迹,但却只等到了弥赛亚将被处死的消息。
黎明没有来,他在最寒冷的凌晨自缢在紫荆树下,悬挂他尸体的树枝在狂乱的夜风中被吹断,他的尸体从树上跌落,奇迹发生了,却不是按照他希望的样子。
他只是又活了过来——这个可怜的凡人才知道自己被死亡和天国永远拒之门外。
梅塔特隆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怜悯他:“当时的耶路撒冷也有今天这些?”
一场舞会变成了一场埋伏,温和的手段打不开的局面,只需要一点鲜血——眼前这个人类大概是在见到萨麦尔的那一刻就做下了准备,愤怒之君的确不干涉政事,但他出现在第三狱,就是潘地曼尼南最明确的表态。
刚回来的卢西恩·维迪尔布不下这一局,他的心思和手段也没有这样狠辣,说不定在舞会上看见血与刀剑的那一刻,老实的吸血鬼伯爵才刚刚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犹大又露出他标志性的讥讽笑容,看习惯了以后,梅塔特隆却能找到里面藏着更深的情绪:“而祂不需要。”
全知全能的主不需要凡俗的权柄,祂自有永恒的国度与荣耀,这些凡人的阴谋算计与祂为世界定下的新约相比,就像跳梁小丑一样上不得台面——哪怕它是这个凡人为自己所爱的人和国家所能做的全部挣扎,祂也可以那么轻飘飘地弃如敝屣。
祂若不喜这人,又怎会择他为门徒?可祂大约也的确不喜——不喜这凡人身上未被驯服的鳞爪,不喜他终究未能成为一只纯白的羔羊。
烟花停下了,犹大也就走了,他大概还有很多要忙的,今日之后他的权势和名声又会大涨。
小孩叹气。
“你如果还想看,我们去找卢西恩再放一会儿?”
梅塔特隆抬起头,和抱着他的爱尔麦蒂对视了一会儿:“他这会儿焦头烂额着呢,你还逗他,真的太恶劣了。”他故作姿态地摇头,“怎么和米迦勒……”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爱尔麦蒂面上疑惑一闪而过,随即笑了起来:“米迦勒才没有我这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