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在白色炽天使脖子上打了个转:“路西法皮破了吗?”
米迦勒没说话。
尤利尔向王宫方向抬了抬眼:“脸上皮破了。”
萨麦尔发出一声嗤笑。
“还行,舍得对脸下手了。”贝利亚懒洋洋地倚着巨大的石柱点评道。
米迦勒抿着唇,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火湖跳跃的火焰让这位火的天使显得更加光彩。
他决定不和他们三个计较。
“梅塔……”
发出两个音节后,他的声音又突然顿住:他需要从尤利尔那里知道更多;但是萨麦尔在这里。
他没敢去看萨麦尔的反应,上次拉斐尔的事给了他教训了。看萨麦尔之前的态度,应该是还不知道那件事。米迦勒不知道路西法是怎么糊弄他的,但他想问尤利尔的问题,显然不适合在萨麦尔面前问。
小时候,他和萨麦尔就是最坚定的同盟和共犯;他从没想过隐瞒和欺骗也会发生在他们俩之间。
萨麦尔听见那几个音节,就开始像一条死去的绳子般挂在尤利尔脖子上,然而没等到后续,有些疑惑地抬起蛇脑袋,就看见了米迦勒满脸的苦大仇深。
他有些无语,挪到了尤利尔头顶趴着,正可以和米迦勒对上视线:“你这又是怎么了?”
“你要真那么担心想把他带走,我反正不会拦着你。”黑蛇有些烦躁地翘了翘尾巴尖,“路西法不是个好东西,我当初要知道是他……我就直接把人扔天之门了,哪里这么多麻烦事。”
“他不和我走。”米迦勒叹了口气。他其实不知道当年的情况,会开到一半就下来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梅塔特隆做事不可能这般不谨慎,他一直防着路西法呢——而且找到他的还是一无所知的萨麦尔,这里面的事让米迦勒不得不多想。
提起这件事,萨麦尔就一阵骂骂咧咧,从他怎么被路西法骗去人间,路西法又怎么对地狱之门做手脚不让他回来;到他在人间晃荡两年,结果半路捡到这么个半死不活的麻烦精。
“他倒是狠。”萨麦尔冷笑,“三岁的躯体都能下手,路西法提前给了我符文,否则我恐怕还没飞两下,他就该在进火湖里呆着了。”
“那个小东西鬼的很,每天几头骗,我看路西法有时候都拿他没办法。”他很是有些不怀好意道,“你要不带他走,等他再大点,我可就把他挂城门上去了。”
米迦勒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梅塔特隆的脑子以及萨麦尔的……萨麦尔的人品。
贝利亚和尤利尔对此都没什么反应,显然是听过不止一次了,贝利亚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算了吧你……这么多年你哪次不是被路西法耍得团团转下次又继续上当?”
“这次不一样。”黑蛇嘶嘶吐舌头,“当时要不是路西法把拉吉搬出来……”
拉吉、拉结尔,天族的先知。当年神苏醒后,便将拉结尔从伯拉河中拉了起来,米迦勒和尤利尔都是那件事的见证。然而拉结尔复活后不久,又一次毁去了自己的躯壳——就在大圣殿前,只给他们留下了一本《拉结尔之书》。
先知放弃得越多,越能够接近命运。拉结尔的意识一直都在《拉结尔之书》中,并出现在命运的每个节点。
当年,星辰之战后路西法堕天,这本书由拉哈伯送到了硫磺火湖畔的路西法手中,后来拉哈伯又将之送去给了诺亚——拉哈伯因此得到神的赦免,却在返回途中,被利卫旦吞下了《拉结尔之书》,因此“不得不”继续留在地狱。
米迦勒没有几次和成为书的拉结尔沟通的经历。先知本就是很难懂的一个群体,在成为书后的拉结尔,说的话更加弯弯绕绕、莫名其妙。米迦勒对此有些朽木不可雕,拉结尔脾气上来还会糊他,他相信萨麦尔也有类似的经历——不过路西法想来是没有挨过的。
所以听见萨麦尔提起拉结尔,他的眉心忍不住跳了跳:“你见到拉吉了?”
“算不上,他不搭理我。”萨麦尔用蛇尾盖了盖自己的眼睛,看来也是想起了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管如何,这件事有拉结尔插手,就更加复杂了。
米迦勒叹了口气,决定先回去开会——至少拉斐尔应该知道点什么。
众所周知,魔王是很难哄的。
他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难过,心思七拐八绕,却连哄自己都不会。
梅塔特隆想着,站在床上:“我睡不着,路西,”小孩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你陪我说说话,我就乖乖去睡觉。”
魔王那张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梅塔特隆用不着闻都知道他不开心,还是大大的不开心——大家把他宠坏了,连他的小脾气都奉为圭臬。
所以还是要我来的。梅塔特隆有些小骄傲。
魔王却不给他面子。
“米迦勒在这里,你也敢这样吗?”
梅塔特隆鼓起了脸。
但路西法还是走到了床边。他个子高挑,姿态优雅,拢了拢外袍,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小孩有些恼火、又有些委屈:“我以为我们两个是一边的。”
魔王垂着眼,睫毛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点阴影,旧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当然是和路西一边的”。
“那是米迦勒,”路西法缓缓开口,“为什么不和他走?”
米迦勒在哄梅塔上床睡觉的时候问过他要不要离开——火之天使很有进步,知道问这种问题要避开路西法,但客观地讲,他这点小心机耍了也和没有耍没什么区别。
梅塔特隆拒绝了。
那一刻,正义天使满脸都是这个孩子是不是坏掉了的表情。
小孩挑眉:“你真的希望我走?”
“那不是你的想法,梅塔。”路西法的声音低了一度。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梅塔特隆咬住那个字眼,就像猫按住了老鼠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