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深处的“它”快被烦死了。
“它”这一觉本来睡得很好,水的光之子掀起的浪涛轻柔又温暖,编织的梦境也是甜的让怪受不了,贝利亚还把那么多的星星留在海底陪“它”——看在星星的份上,“它”也可以勉强不追究他和光之子们一起围殴自己的账。
可是西海正在变得让“它”讨厌。阴郁粘稠的气息从西方传来,并不断地逼近,“它”知道那是被天上那个老头儿丢进深渊的完蛋玩意儿正在跑出来——祂的手法总是那么不专业,自己能跑出来,那玩意儿居然也能跑出来,祂这个全能的创世神当不了干脆就别当了!
“它”不爽地想着,把自己更往星星的深处埋了埋。
又有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在“它”耳边嘀嘀咕咕个不停,说利卫旦你快来啊这里有好多好多光——他以为“它”稀罕吗?没看到“它”这里有这么多星星吗!都是贝利亚留给“它”的!
用这种一看就不安好心的语气来骗“它”,“它”可不是席兹和贝希摩斯那两个笨蛋!聪明的海怪——比如说我利卫旦——才不会上这种恶当!
可那个声音实在太吵了,海底的洋流因为这个声音而不安地搅动起来,“它”不爽地睁开眼,准备去狠揍那个吵“它”睡觉的声音一顿,随即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火热气息打断了两边的联系。
哇,好凶。
“它”记得这个,火的光之子当年打“它”的时候打得最凶了,“它”在梦里还听到他为了“它”去揍阿卜苏——呸,什么为了“它”,米迦勒有本事少拿他那破十字针在“它”身上乱划拉!
“它”骂骂咧咧地又准备重新闭上眼睡觉,结果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从海面传来——倒底还让不让怪好好睡觉了!
“它”尾巴一摆——咦,“它”尾巴呢?“它”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海面上的喧闹还在继续,“它”的心情更差了,生气地让自己的目光往海面上游去。
浓稠的黑暗已经遮蔽了西海的天空,只有最东方的一点点霞光,“它”不由幸灾乐祸起来:那些光之子这下麻烦可大了。
哦哦,利卫旦看见了,他们中的一个就被黑暗围在里面,还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它”可是清楚地记得这个风的光之子当年是怎么从“它”的牙齿缝里溜掉的。
怎么不跑了?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吗拉斐尔?
但在下一刻,“它”的目光凝固了,一只灰蓝色的单瞳与“它”对上了视线——贝利亚。
他的另一只眼睛紧紧地闭着,眼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眼睑干瘪——他的一只眼球被挖掉了。
他受了很重的伤,浑身都是血,他张开嘴——啊,怪不得他在他俩也跑不掉,为了避免他“开门”,他们把他的舌头挖掉了。
以前“它”和席兹欺负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凄惨过——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轰隆——”
“什么声音!”
“是利卫旦!它醒了!”
“快走!”
海面上浪涛翻滚,那些黑漆漆的丑东西和笨龙都惊叫起来——真是大惊小怪,“它”想着,他们以为“它”睡这么久是因为醒不了了吗?
如果不是星星太亮梦太甜,“它”早就去找光之子报仇雪恨了!
看着这些没见识的家伙飞快地跑掉,“它”得意洋洋地重新把目光投在两个狼狈的天使身上。
看看这个软绵绵、亮晶晶、漂亮亮的拉斐尔,他可也真凄惨、真可怜啊,浑身都是血,哦,他的表情也可怜,惊恐又绝望——
他那是什么表情!“它”明明才帮了他们!不知好歹的东西!害怕啊、那就再害怕一点!有本事又去找天上那个老头儿告状啊!嘿!祂睡着了!睡得死死的!
“它”得意洋洋地向他呲牙,拉斐尔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那是什么让怪超级不爽地表情!啊!
“它”还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又一个软绵绵、亮晶晶的小东西:莹蓝色短发的小天使表情凶狠,尖锐的牙齿闪着寒光。
——那是谁?那是“它”吗?所以“它”不是“它”,而是他咯?
正呆愣着,却见本该吓得瑟瑟发抖的光之子——突然向“它”伸出了手。
他居然抱“它”?不对,重点是“它”为什么能被他抱住?
“利卫旦……”
哦,听听,这声音也真是楚楚可怜,怪不得当年哭上两声那老头儿就把“它”——不,是他扔进海里这么多年,他要是也有这么个嗓音……
天使怀抱温暖又柔软,天使的声音悦耳又催眠,他又开始犯困——在光之子的怀抱里睡觉确实是比在星星堆里睡觉还舒服,怪不得贝利亚喜欢他们。
“我们得带他一起回去……”
管他的呢,利卫旦想着,又昏沉沉地睡去了。
火之大君的火焰在另一个炽天使的操纵下凝结成巨大的锋刃,从天而降,在惊呼与惨嚎之中,大地翻滚,巨大的裂隙贯穿了耶路撒冷西部平原,基训与伯拉的浪涛在新生的河道中相撞,火光飞溅,即便躲开了天降的火锋、躲开了大地倾覆、躲开了大浪滔天,只是一点飞溅的水花,也能叫一个人瞬间化为灰烬。
阿斯莫杜瘫软在地,身体里的力量都被刚刚那道火刃抽空,连金羽上的火焰都黯淡了下来。
天空中是数道身影的乱战,两位创世天使明亮又醒目,阿斯莫杜看不太懂战况,也能明显感觉到天使们占据着极大的优势,但他并没有放下心,红龙阿卜苏不在,他也没有找到疑是毕弗隆斯的身影。
他又看向北方,那里的天空凝聚着一大团黑云,唯有时不时的雷霆与火光,打破那不祥的沉凝。
耶利米尔……那边善战的大天使并不只有耶利米尔一人,只要能阻止摩洛献祭,他们就能拖延时间到这边结束……
他正这样怀揣着侥幸地想着,风却突然静了——
灰色的气流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战场。
阿斯莫杜僵硬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