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爽然,万千飞红蹁跹而舞。
在两旁随侍的飞花夹迎下,百步长阶之上,三对新人各手持一盏方圆形灵灯,依次缓步踏阶而上。
正走至长阶一半之时,其中一片飞红,舞步稍显凌乱,渐而渐之转晕了脑袋,最后啪!一声,把自己甩晕在了某位新人的脸上。
“你也要来打我的脸么。”
青衣男子从脸上轻撕下,这片十分没有眼力见的小花瓣,放在指尖打算狠狠蹂躏一番,让没礼貌的它,好好见识一下人心的险恶,正欲动作呢,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谌月,忽地打开了话匣子。
“青衣公子,大喜之日还是莫要杀生了。”
青衣男子冷呵一声,盯着手里的小可怜幽幽反问:“那你喜吗?”
谌月哑然。
风刮得越发起劲,这小花瓣,倒是个会见风使舵的好花。似想甩给他一巴掌后,就要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自己赶快逃之夭夭去。
瞧它马上就要挣脱走了,青衣男子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指尖下力偏要狠狠揪住它,不过瞬息的功夫,小花瓣便蔫吧动不了了。
随着小花瓣再也动弹不得,它周身的花茎似也跟着开始萎靡,甚至连颜色看起来,都难看了不止一星半点。青衣男子见它如此,手上平白无故松了几分力气,指尖刚一抬起,又偷摸回按了下小花瓣。
哼,动不了就动不了了吧,又没真把你怎么样。
微风不起,装死完的小花瓣,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这次还没等人家费劲吧啦去挣脱,青衣男子便主动松开了手上的禁锢,轻飘飘和它告着别:“谁要留你,去。”绝不留给它一丝一毫的眼神,双眼平视前方继续迈步而上。
花瓣倒乐得自在,逃出某人的魔爪后,又顺风直下,开始傻呵呵地狂魔乱舞起来。看它那架势,似是要将这辈子没跳完的舞,全在今日跳他个不死不休哇!
大喜之日,不可杀生,亦不可妄言忌讳之语,否则,现世报来得,比你想的还要快哟。
小花瓣刚逃出刀山火海,又一脚斜劈叉,一个不留心就摔进了,美美的温柔乡之中~
“阿…咳咳,”仇笑一紧忙打住,伸手想去捉,那只趴在她盖头上的小花瓣,“有朵花瓣落你盖头上了,我给你摘一下。”笑嘻嘻地就当起了一把,好不温柔体贴爱人的小郎君。
小郎君的手刚伸到一半,乐正罗缓缓抬起手腕,指尖轻抚了下盖头,甲盖刚好戳中了那朵小花瓣,又顺手将它抚弄走了。
放下手见人没把手收回去,顺眼瞟了下某人,视线下落到他衣摆处,无语回正头:“衣服烧着了。”
“哦哟…!”仇笑一美滋滋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赶忙将手中的灵灯向外提拉开。像个大蚂蚱似的,左右一顿胡蹦乱跳,弯身去拍自己的衣摆,还没拍两下呢,动作就停住了。
转眼看向手里灭得死死的灵灯,又若无其事站得直挺挺的,偏头看了某人一眼,想起自己刚刚傻乎乎的样子,又不觉噗嗤一笑。
而与仇笑一惊呼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小花瓣紧绷着身体的一声哀嚎,满眼心疼地望了下自己身上刚落的疤,死死回瞪向那处丑恶乡。
小声呸了一句后,扭头就走得潇潇洒洒。
啦啦啦,啦啦啦……干巴巴跳了好一阵的舞,都快把自己整噎死了,小花瓣又水灵灵地给自己奏起了小曲。
“啦啦……呃!”
刚一展歌喉,双眼认真盯着脚底一个飞旋,本能完美转体落地的,却不想哐哧一声猛撞在了,一处甚是坚硬的石头上。缓过这阵眼冒金花后,气极抬头去找,到底是谁想要谋害它!
眼见它待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离开的意思,荣屿抬起指尖,从自己胸口处拈起这朵花瓣,又缓缓松开手指,任由它随风而去。
小花瓣自由逐风而去,没过一会儿,又莫名折返了回来。最后稳稳落在了他的左肩处,张着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占好位置前,还记得先与他打了声招呼。
嘿,借我睡一下,跳得头好晕……
花瓣甫一重落至他肩头,荣屿视线不禁向左横移,目光不期然落在了,它已摇摇欲坠的身体上,右指尖下意识搭向自己左边肩头,随即轻轻盖在了它整个身体上方。
转而指尖下落,将已昏睡过去的花瓣,紧紧保护在了自己手心中,胳膊又极缓慢地向右回移,稍拉开自己最靠外面的一层衣袍,将它悄悄放置在了自己的左心口处,最后无声地放下右手,保持着脚下的步伐,继续向上登阶。
望着眼前遥遥长阶,心底隐隐的排斥不见,反觉今日的登阶之路,好像格外令人迷恋,但迷恋中还掺杂一些,无法置之不顾的心绪。
偏首望了眼风翎,又将视线放向正前方,本觉还不错的心情,开口之音却容不得他遮掩隐瞒半分。
“你与他,是何时相识的?”
风翎脸上笑容就没下来过,听见他突然开口说话,偏过头只见雾蒙蒙的一片,既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是在指谁,于是满眼疑惑回问:“你说谁?”
“扫帚。”简明扼要答她两个字。
扫帚?风翎正反应他说的是谁时,脑子倏地想起刚才在乐子阁中,自己随口给逍遥仙取的那个绰号,两相严丝合缝对上后,止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荣屿不明所以回盯了她一眼,没有开口问她在笑什么,只默默回正脑袋,不紧不慢地接着往前迈动步子。
风翎笑得心满意足后,才半是好笑地揶揄了他一句:“和你在一起后,才发现你其实给旁人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