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有时候还真挺好玩儿的，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逗人发笑。”说完这几个字后，风翎心里又想发笑了。

荣屿心里堆积的烦闷，一下被她几声笑语赶跑了许多，平平的嘴角也渐而晕染开了笑意，声音却还是平淡如水的感觉。

“不准隐瞒。”山涧清泉般的清甜可口，又分外沁人心脾。

“哦，”风翎收回咯咯笑，眼中笑意却未减半分，“他叫闻人蹊，原身是一块石头。”

特意敲重点再强调一遍：“而且是一块实打实的笨石头。”

回忆了下与他的初见，当时正好是碰上无思量派给她任务，要取一位婆婆的思归之情。婆婆在的那个小村落，有献祭新妇供养山神的古怪传统，而婆婆的孙女正好处在待嫁的年纪，便被村落里的人强行配了婚，送给了那只山妖。

她便是在那时，见到了化身成人的他。

其实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认出了他并非凡人，但他却以婆婆的家人自称，见他一直无甚坏心思，她便也对此装作浑然不知。

他俩虽不认识但却很默契，一拍即合就决定假成婚，上山与那山妖大战了一天一夜。中途因为他嘴贱，他们稍有性命垂危之机，不过结局也还算是圆满，他们也成功带回了婆婆的那位孙女。

后来是她在要回无思量的时候，他主动告诉她，他的真身乃是一块山涧泉石。只因婆婆将它从路边拾起，放它重归山泉之中，它便日夜勤加修炼努力修成人形，二十年后他终炼为人身，故特地前来报答于她。

之后的事，那她便一概不知了。

风翎毫无保留地，一五一十说了与这石头相识相知的所有过程，绝无一字之谬言，这才笑着给他吃下定心丸：“事儿呢，就是这么回事儿，成婚一事，也是万万作不得真的，荣大老板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保管不说一句假话哦～”

荣屿心中确实还有一件，膈应难平之事，听她立下如此豪言，便也紧跟着再问了一句：“那野鸭，当真是你亲手所画？”

呃，这个嘛……

风翎立刻沉默了。

始终不见她开口回应自己，荣屿稍偏过眼，隔着红盖头上的两只鸳鸯，直直望进了风翎的双眸中，声音不觉低了好几个度。

“画技不过尔尔。”

“哈～”完全没有被他回怼的恼羞成怒，风翎只小声陪笑了一下，又支支吾吾拍着他的马屁，“你……还是蛮火眼金睛的嘛，画成那样，还能认出来是两只鸭子……”

荣屿不语，眼神像钩子似的，直将风翎死死锁着不放。

饶是看不见他，隔着这么厚的盖头，也能感受到头顶那股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将自己生生钉死在原地。

风翎连声打着哈哈，试图尝试还原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态：“人……总是很容易被周遭事物给影响的，你以为你是想这样，殊不知只是被影响了而已，所以有时才会做出些个心不由……”

荣屿凉凉打断：“何人能影响你。”

蛮多的还。

心中如此想，嘴上可不能这样说，风翎心里快速组织语言，马上找到了个较为靠谱的说法：“山妖……需得看到新人的信物，才会相信我们是真成婚。”说完偷瞟了眼荣屿，心里忐忑等着他的反应。

等了三秒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应，只有当头一盆透心凉的冷水，将她浇了个底儿朝天。

“自食其言。”先精准给出判断，再毫不留情诉之于口，最后以无可退让之语，逼你主动束手就擒，“只许言真，不可随口胡诌。”

好吧，没骗了他。风翎心里莫名而起一抹异样情愫，压了老半天也没完全压制下去，最后赶在它越发不受控之前，直接一连串吐了出来。

“当时气氛到那儿了，其他女子都在准备新婚之礼，我……那我不能在那儿干站着吧，就、就没忍住手痒试了试。”磕磕巴巴终于说了个模棱两可。

“为何选鸳鸯？”荣屿把准话音，只问关键所在。

为何要选鸳鸯啊……

想起那时自己心底的那点儿小心思，风翎脸止不住躁红了下，即便是假话，她也只能选择一骗到底了：“那不……都一样，管它送的是银梳、绣鞋，还是木匣、腰带的，都飞了有两只鸳鸯，真的。”最后心虚地笃定了一句。

似仍觉不够，又煞有其事指了下自己的红盖头，以作证明：“这儿不也有。”

荣屿：“…………”

两人无言沉默了足足有三秒，站在台阶最上面的一位女侍，望着即将走完长阶的三对新人，微俯首笑语：

“诸位还请随我前往素心阁，一同验明正身。”

听见女侍的传信声，风翎像立即揪到一把救命稻草似的，快快将自己拉出了无底洞：“嘘，马上要见到乐正氏的人了，做好准备啊。”悄咪咪压着嗓子说。

“…………”

荣屿目光悬停在风翎脸上，直盯着她一言未发，良久过后，才堪堪放正了眼神，平视着前方凭空拔地而起的一方悬门。

六人甫一落脚站稳在，台阶最上方的空地处，离他们五步开外的这处兀自而生的悬门，又蓦地向他们敞开了大门，只从中露出一道灼眼异常的耀眼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