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门从外面被敲响,控制室里的三个人同时安静了,褚又时目光灼灼地盯着明显啥也拦不住的门板,非常希望后面不是另一个自己。
“情况不妙啊,”褚又时叹息似的说,“我们来猜猜看,门外会是来寻仇的孕妇吗?”
咚。
又是一下,听闷响的位置和大小,像是无意中靠在门上,伴随着摩擦。
687以一个很难受的姿势趴在桌上,刚才的剧烈挣扎耗空了他的体力,而桌子的高度和腿长不匹配,他支撑了一会就开始腿肚子打颤,半边脸黏着桌面,发音很奇怪:“我给所有机体都打了冬眠保持液,虽然没什么用,还是有成品源源不断地出现,但她们现在应该是睡着的,过不来”
挨了一顿打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解释,幸亏是个坏消息,否则褚又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编故事了。
听到他说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光屏上的明序侧过头:“你想用这种方式让生产停下来。”
687没吭声。
他启动了停工程序,可是生产线没有如愿停下,他被迫跟一堆死而复生的怪物相处了这么多天,什么办法他都想过试过,甚至还拆了几段传送带,但不治标也不治本,复制人该生继续生,只不过摔下来的更多了而已。
给机体注射冬眠保持液是无数次尝试的其中之一,不管用什么模板,必要的前提都是当前机体符合孕育条件,他觉得只要所有机体都冬眠,生产线自然会卡在第一环。
可是仍然没用,他不得不面对现实:蚁穴发生了未知变化,这里的一切都不受控了。
或者说,不受控制室的控制。
现在褚又时和明序终于知道那段隧道里的冬眠保持液是怎么回事了,却没有一点愤怒,这里的情况恐怕比687说出来的还要糟糕。
褚又时转过身,宣判道:“那就只能是‘我’了。不按预定计划进入白塔,‘我’跑出来干嘛?”
这才是让687不得不停止生产线的根本原因,白塔培育了一大批脑死亡复制人,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现在他们醒了,没有被流水线送到白塔,而是爬出来游荡。
“别那么悲观,”明序安慰道,“说不定还有编辑人。”
褚又时:“……你确定是我更悲观吗?”
不管怎么说,他们被困在这了,门外那家伙隔一会敲一下,没有规律,勾得人随时想注意他走没走。
褚又时想起他看过的一部丧尸片,里面有个研究组织抓了丧尸进行观察,丧尸被关在看不到外面的房间里,长时间锁定不到目标就怼着一面墙磕头,就跟现在的场景差不多。
这个联想刚冒出来,褚又时条件反射地代入了自己的脸——门外有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复制人,智慧程度可能跟丧尸差不多,除了进食本能没有任何欲望。
他忍不住激灵了一下,这画面太诡异了。
明序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平淡地看向687:“你有办法诱导他们去别的地方,对吧?”
孕育周期在这里被再次压缩,仅需五天,就可以将一个胚胎培养至成人,而流水线将时间利用到极致,从第一个复制人产出开始,每时每刻都会有新人出现。
从生产记录能大致判断异常开始的时间,明序估算已经过去了两天多,褚又时的复制人应该已经繁殖出一个微型社会了。可从他们进来到控制室的这一路上,根本没见到复制人的影子。
无止境的技术进步迟早会反噬,白塔显然无比清楚这一点,并且有意将恶果丢给蚁穴的正式工承受。
不知道687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为牺牲品,他还在认真地回答:“我没有特别有效的办法,太多了就杀一批,他们很蠢的,还没学会走路,能走多远得看运气。”
他配合得跟刚才不像一个人,好像对褚又时和明序发难的是暴力人格,作完妖之后善良的主人格又出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在褚又时听来意义就不同了,他感觉自己被有意无意骂了一嘴,差点脱口问“谁蠢”,话到嘴边堪堪停住——他不能自己承认。
怨气冲天地憋住真心话,褚又时半信半疑地看着687,思考他还有多少事瞒着没说。
这人虽然有问必答,而且滴水不漏,完全没有骗人的样子,但褚又时没忘记,687一开始同意带他们来控制室就是打的绑架他们的主意,想从褚又时这个母本身上获得最完整的基因组。
想到这里,褚又时问明序:“我的基因组和白塔修改的那份真的一模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