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又时挑开了暗扣,687死死按住头盔,走路姿势都有些变形,好像褚又时要摘的不是头盔而是他的头盖骨。
687说要按规定行事,并且行动也表达了强烈的意愿,但他对两个不走寻常路闯入的无隔离者毫无警惕之心,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更奇怪的是,这一次褚又时直接上手掀头盔,是个相当明确的不信任信号,687居然没有更激烈的反抗。
第二次试探,褚又时得到了更加心惊的结果。
僵持片刻,他松开手,尝试从其他角度入手:“你最近脱过隔离服吗?”
“没有,”687很自如地回答,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我从来不脱隔离服,必要的时候用自清洁功能洗澡就行。”
褚又时很新奇似的打量他:“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级的隔离服。”
687:“因为你们不需要,蚁穴里不能脱隔离服。”
褚又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可能有点理解687为什么这么奇怪了。这人应该在蚁穴生产线里工作了很久,值班的时候没人聊天,然后又遇到严重事故,长期压抑环境加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他的思维已经不能用正常逻辑去考虑了。
来回试探间,三人全部走进了控制室,这是个五十来平的一居室,有卧室有卫生间,褚又时站在外面潦草扫了眼,卫生间里的设施很独特,应该是为不脱隔离服而专门设计的。
不同区域的划分很潦草,面积最大的是客厅,其实就是工作用的,好几台光屏围在一张转椅旁边,画面跟观察员看到的辐射观测数据差不多,生产线里也无法使用普通监控。
控制室实在没什么好参观的,不过687看他们俩好像很感兴趣似的,就像带新朋友回家一样,认真地介绍起来。
转了一圈,最后他指指某面墙上的活板门:“食物会从这里送进来,是外面的配餐机器人做的,现在没有东西能招待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真要他们吃,他们也不敢,明序说:“没关系,先修生产线吧,我要看看停产前后的生产记录。”
687一直强调他停了生产线,但并未成功,那么问题大概率出在生产中的某个环节,明序觉得记录应该能反映一些。
当然了,他只提出要看生产记录还有一个原因,因为褚又时大言不惭地假冒白塔维修人员,他们在687眼里故障现象不是完全不了解的,这时候再提出太浅显的问题,容易露怯。
687配合程度高得诡异,他点点头,因为戴着头盔,这动作显得他很笨拙:“我已经单独列出来了。”
明序在他指引下坐到唯一一张转椅上,椅子很宽大,刚好容得下穿隔离服的687,对常服出行的仿生人来说就有点太大了。
“……更换新模板后,产出第一个复制人用了五天,那时还没有问题。”明序快速浏览,更换新模板后,旧的生产进程被全部中断并销毁,所以中间有一段空白,直到第一个新复制人通过最终质检,生产记录才开始连续不断地刷新,他一直看到最新更新的记录,“记录显示一切正常,但没有停工指令,你还记得准确的时间吗?”
687在旁边木然地看着,听到询问没有急着回答,俯下身操作:“请您仔细看检查关卡反馈的结果,这批复制人在机体中就死了。”
褚又时疑惑地插嘴询问:“机体?”
明序顿了顿:“就是负责生育的母体。”
“死掉的胚胎还能在母亲体内长到成熟吗?”褚又时想象不出,“怎么做到的?”
687扭头,语气很诚恳:“这是白塔设置的,培育中可能用到了新技术。”
明序抽空回头瞪了褚又时一眼。
露馅露的够多了,再说下去687就要一人一巴掌拍扁他们了。
褚又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给自己编的身份,悻悻地闭上嘴。
明序放慢速度从头再看,拖延时间搜刮自己贫瘠的生物知识。
他记得明涂说过,在他掌心刻下签名的那个人是搞生物科技的,条件这么便利,居然不给他多存点有用的知识,到关键时刻就捉襟见肘了。
明序也想不到白塔是如何让死胎继续生长的,但他能看懂一件事:胚胎死亡率是百分百。
这就很好推测原因了。
“应该是模板基因组里有未发现的冲突,导致胚胎期就无法存活,”明序做出判断,非常专业地问687,“模板在哪里改?”
687顺从地帮他调出修改界面,庞杂的信息一下子弹出来,很像拆开了真空压缩的超大快递。
明序当然不会改,只是装的很懂而已,趁687操作的时候,他回头给了褚又时一个很隐晦的眼神。
他们不是来当维修工的,是来找白塔的。
687如果去实验室工作的话,肯定是个很优秀的助理,他将新旧两份模板放在一起:“您可以看看之前的模板,说不定有帮助。”
明序立刻转回来,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