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下午换班的时刻,光屏催促褚又时立刻前往等待室,而明序已经提前离开,回去换隔离服。
夕真和芮初联手捅破了医疗区的一部分真相,但还不够,真正的蚁穴生产线仍然藏在未知之处,褚又时也不清楚他飞升失败的真相跟白塔有什么关系。
他渡劫的地方在六界之外,而且远程看直播的不少,连上仙想暗中作乱都很难,更何况是人界。
无论如何,这些解不开的谜团都指向了白塔,所以他和明序的目标一致了,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条克隆人和编辑人生产线。
褚又时换好隔离服出门,准备上班的临时工在门口排成寂静的长龙,麻木地盯着眼前那一小片空气,像军容整肃的部队,人挨着人往前移动。
明序在其中很显眼——褚又时在他身上打了标记,免得一转眼就找不着人。但同样的,仿生人在他沦为摆设的地堡助手芯片里植入了定位程序,互相报备位置。
因为罗莎的投诉,褚又时今天肯定当不成哺育员,而留在等待室的那一半临时工行动更加受限,只能坐在原地不动,寻找生产线的任务不得不落到明序身上——如果他被分配成哺育员的话。
这意味着他俩今天必然见不上面,只能通过私聊功能沟通,如果出现意外,这两个定位就能派上用场了。
四部电梯运人运了许久,褚又时进入等待室才听到医疗区系统冷冰冰的声音:“你被分配为观察员。”
接着明序说:“我是哺育员。”
“那就好。”褚又时松了口气,如果明序没分配去当哺育员,找生产线的进度还得往后拖。
但很快新的问题就来了,褚又时很疑惑地想:“观察员,要观察什么?”
以他昨天在等待室坐牢五小时的经历——虽然只有几分钟时间能看到外界——观察员的工作内容就是盯着工位桌面上的光屏看,可能有禁止随意走动的规定,全程都静悄悄的。
从临时工的分配数量来看,光屏上的内容重要程度不低,跟负责生育的孕妇不相上下。
褚又时随便选了个工位坐下,因为主治机巡房还没结束,明序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好多人。”褚又时越看越觉得诡异,蚁穴里的人真的太多了。
孕妇很多,临时工也很多,前者是被大泛生命科技强行绑在这里,但后者太多就显得很诡异。
医疗区在地堡人眼中一直是抢破头都挤不进去的优质工作,而蚁穴更是医疗区岗位鄙视链的最顶层,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只有真正干过这份工作才知道有多压抑,连褚又时这个资深宅家咸鱼,满打满算来了蚁穴一整天,就已经萌生出了炸医疗区的想法,普通人的耐受度应该更低才对。
人多但是几乎不能交流,楼上的孕妇可能携带辐射的秘密应该已经成为不可言说的共识,地堡人对辐射畸变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按道理,疯的人应该更多才对,空缺岗位数量也不会这么少。
会不会开放给地堡的稀缺名额只是蚁穴员工的一小部分?医疗区的招聘筛选机制就是能耐得住高压才可以来工作?
如果褚又时的猜测正确,那么蚁穴员工只有一小撮正常人,更多的可能是克隆人或者编辑人。
自产自用,技术足够成熟的话,还可以专门制造听话的哑巴。
黑色隔离服完全隔绝了通过面貌分辨人与非人的可能,明序毫无痕迹地融入临时工中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克隆人和编辑人如果具有高度类人的智慧,穿上隔离服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褚又时的可怕幻想很快被系统打断了:“主治机巡房已结束,你被分配为观察员。”
系统再次重复分配结果,与此同时,天花板开始露出缺口,哺育员齐刷刷站起来,像是一片黑色的波浪,明亮的顶灯射在隔离服上,折射出富有科技感的光泽。
可能是心理作用,褚又时越看周围的临时工越觉得不像人,明序都比他们有活人感。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多人能忍受与社会割裂的压力吗?
天梯开始向上回收,褚又时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白色的身影,像是时不时刷新在教室后门的班主任。
他硬是忍住没心虚地低下头,而是非常自然地转过去,医疗机器人抵在他的桌子边沿,说:“观察员的任务很简单。”
这是来做新人引导了,褚又时心想。
医疗机器人话音落,嵌在桌面里的光屏开机,温润的光闪过,跳出类似科幻电影里的实验室电脑那样的数据图,放眼过去一片蓝蓝绿绿。
左半边罗列出的数据连数量级都相差很大,右半边是一张图。
“若有数据变成红色达到三秒以上,请立刻通过头盔呼叫主治机,并报出你的工位序号。”医疗机器人伸出一根简易机械臂点了点刻在工位桌左侧的加粗数字,“若这张图上的趋势线偏离参考线10%以上,图线会变成紫色,无论持续多长时间,立刻报告给主治机。”
褚又时看了眼图像,一条曲折的白线每秒伸长一段。坐标图上还有一条绿色虚线,落在折线下方,平直向前。
现在数据没有任何异常,以褚又时的理科知识储备,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医疗机器人培训完了,礼貌性的问:“还有疑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