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的出现,如同在迷雾重重的棋局中落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安全的落脚点和暗中护卫,更是白守竹那庞大情报网络的支持,以及一个全新的、直指问题核心的调查方向——从“赤石脂”本身,从其源头特性入手。
叶苏月安顿下来的第二日,便向墨九提出了第一个请求:查阅所有能与南疆金石矿物、特殊药材、乃至毒物蛊术相关的记载,无论是官方典籍、地方志异,还是江湖传闻、野史杂记。
墨九没有多问,只沉默地点了点头。不过两日功夫,一批或新或旧、材质各异的书籍卷册,便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小院。这些资料显然来源复杂,有些甚至带着地下黑市特有的隐秘标记。
叶苏月将自己关在房中,如同回到太医院那间库房一般,再次埋首于浩瀚的文字之中。只是这一次,她的目标更加明确,心境也更加迫切。
她重点查阅那些描述南疆风物、尤其是涉及瘴疠之地矿产和特殊族群的记载。南疆地处西南边陲,山高林密,瘴气弥漫,自古以来便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朝廷对其掌控力相对薄弱,多是依靠当地土司羁縻治理。
在几本前朝商人所著的《南行杂记》和本朝一些不太受重视的地方县志中,她找到了一些零星的、关于某种特殊矿石的记载。
“……过黑风岭,见土人于溪涧中淘取一种色如凝血、质沉如铁之石,谓之‘鬼血石’。土人云,此石性极阴寒,触之冰手,若误入口鼻,可令人血脉凝滞,脏腑渐衰,然其用量极微,常人难以察觉。唯其族中巫医,偶取微量,以毒攻毒,治疗某些热毒怪疮,然用法凶险,稍有不慎,反受其害……”
“鬼血石”!色如凝血,质沉如铁,性极阴寒,微量可致血脉凝滞,脏腑渐衰……这些特征,与父亲笔记中关于“赤石脂”的描述,何其相似!
叶苏月的心跳加速,继续翻阅。在另一本记录南疆各族风俗的残卷中,她看到了更进一步的线索。
“……黑苗一部,居于云雾山脉深处,擅驭虫豸,更精于辨识山中百草奇石。其部有秘传,能以特殊之法,提炼‘鬼血石’之精华,得无色无味之粉末,混于饮食,可令人缠绵病榻,状若虚劳,日久则亡,名曰‘蚀心散’。然此法乃部族不传之秘,唯大巫医及其亲传弟子方可知晓……”
黑苗!蚀心散!
叶苏月几乎可以肯定,这“蚀心散”就是“赤石脂”被提炼精制后的形态!也就是害死容贵妃和林夫人的真正元凶!而掌握此法的,是黑苗部族的大巫医!
线索终于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具体的目标——南疆黑苗部族,及其大巫医!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南疆地域广阔,部族林立,黑苗只是其中之一,且居于云雾山脉深处,与外界接触甚少,极为排外。如何找到他们?如何接近那位神秘的大巫医?又如何确定,就是这位大巫医,将“蚀心散”提供给了曹如意一派?
这绝非易事。仅凭她一人,想要深入南疆瘴疠之地,找到并调查一个隐秘的部族,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凶险万分。
她将查阅到的关键信息整理出来,去找墨九商议。
墨九听完她的发现,冷峻的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似乎早有预料。“黑苗……蚀心散……”他沉吟道,“这个方向应该没错。国公爷之前也怀疑,曹如意所需的阴毒之物,并非中原所能产,必是来自南疆或西域等化外之地。只是没想到,竟是直接与黑苗部族的大巫医有关。”
“我们该如何着手?”叶苏月问道,“南疆路途遥远,部族隐秘,我们人生地不熟,如何能查到那位大巫医头上?”
墨九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颇为详尽的南疆区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了山川、河流、部族势力范围,甚至还有一些隐秘的小道标记,显然并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地图。
“直接去黑苗部落,确实困难。”墨九指着地图上云雾山脉深处一片被标记为“黑苗”的区域,“那里瘴气毒虫遍布,外人难以深入,且黑苗排外,对陌生人极为警惕。”
他的手指沿着山脉边缘移动,落在了一个靠近边境、名为“百溪镇”的地方。“但是,再隐秘的部族,也需要与外界交换盐铁、布匹等必需品。这个百溪镇,是南疆与内地最大的民间交易集市之一,三教九流汇聚,也是各种消息和违禁品流通的黑市。黑苗部族的人,偶尔也会伪装成其他山民,来这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