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森冷:“欣赏雨景,需要盯着漕帮的‘鬼船’看上一炷香?”
他果然知道!他知道那条船的来历!
叶苏月不再伪装,目光锐利地看向他:“阁下既然知道,又为何在此?”
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要找的东西,不在那条船上。”
叶苏月心中巨震!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找什么?!
“你到底是谁?!”她厉声问道,袖中的银针蓄势待发。
男子缓缓抬起手,掀开了斗笠的前沿。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叶苏月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的指尖,在湿漉漉的蓑衣上,快速而清晰地划了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简单的、却让叶苏月瞬间窒息的符号:一片竹叶。
与白守竹令牌上,以及当初墨七交给她的青玉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是白守竹的人!
他竟然早已派人到了扬州,而且……似乎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的行动!
叶苏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阁下是……”
“墨九。”男子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重新拉低了斗笠,“国公爷命我在此接应姑娘。姑娘的行踪,并非无人知晓,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来。”
他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而迅速,融入雨幕之中。
叶苏月犹豫了一瞬,看了眼乌篷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墨九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最终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墨九对这片区域似乎极为熟悉,他并未走大路,而是带着叶苏月在迷宫般的小巷、废弃的园圃甚至浅滩中穿行,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迹的地方。
两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处位于城郊结合部、背靠小山、面临荒废池塘的独门小院。院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墙垣斑驳,但门锁却颇为坚实。
墨九取出钥匙打开院门,里面竟别有洞天。院落干净整洁,三间瓦房虽不华丽,却坚固实用,角落里甚至还开辟了一小块药圃。
“姑娘今后可在此落脚。”墨九关上院门,卸下蓑衣斗笠,露出真容。他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气质与墨七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沙场喋血的悍厉之气。“此地隐秘,物资储备充足,若有急事,可点燃后院柴房的特制烟饼。”
叶苏月看着他,心中疑虑未消:“墨九先生,国公爷他……有何吩咐?”
墨九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自己先饮了一杯,才道:“国公爷只命我确保姑娘安全,并提供姑娘所需之助力。至于姑娘要做什么,怎么做,全凭姑娘自行决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国公爷让属下提醒姑娘,曹如意虽失江南明线,但其暗桩仍在,且手段只会更加阴狠。姑娘欲查南疆私货与‘赤石脂’之源,不妨从‘药材’本身入手。”
“药材本身?”叶苏月若有所思。
“不错。”墨九点头,“如此阴毒罕见之物,绝非寻常矿工所能辨识开采。其源头,必然与精通药性、尤其是熟知金石矿物之毒的药师或特殊族群有关。南疆瘴疠之地,多奇人异士,亦有世代钻研毒物蛊术的部落。顺着这条线去查,或能找到蛛丝马迹。”
叶苏月眼眸一亮!墨九(或者说白守竹)的点拨,如同在迷雾中为她点亮了一盏灯!她之前一直执着于渠道和人,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毒物本身的来源特性!
“多谢先生指点!”叶苏月真心实意地道谢。
墨九摆了摆手:“分内之事。姑娘早些休息,属下会在暗中护卫。若无要事,不会打扰姑娘。”他说完,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消失在院外的夜色雨幕中。
叶苏月独自站在屋内,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中波澜起伏。
白守竹的触手,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长,更深。他不仅知道她离京,知道她来了扬州,甚至似乎能预料到她的行动方向,提前布下了墨九这步棋。
这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忌惮。她依旧是他棋盘上的一子,只是从明处转为了暗处。
但无论如何,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这个隐秘的据点,有了墨九提供的线索和背后的支持,她接下来的调查,将更有方向,也更有底气。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远处扬州城的灯火在雨夜中朦胧闪烁。
江南烟雨再临,而这一次,她手握利刃,心怀决绝,誓要在这片温柔水乡之下,掘出那最深最毒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