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苏月心沉了下去。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平静地道:“有劳公公带路。”
再次踏入李安的书房,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压抑。李安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肃。他没有回头,声音如同结了冰:
“永寿宫的事,孤知道了。”
叶苏月跪下行礼:“民女惶恐,未能事先察觉,致使王美人受苦。”
李安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寒星,直直射向她:“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但正因你做得太好,有些人,已经容不下你了。”
叶苏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殿下的意思是?”
“刘之焕今日午后,向父皇递了密折。”李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参你身份不明,医术诡异,入太医院后屡生事端,更与宫外不明势力有所牵连。称留你在宫中,恐生祸患,请求将你……逐出太医院,严加看管。”
终于来了!最直接的攻击!
叶苏月心脏紧缩,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民女……任凭殿下处置。”
李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权衡,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惋惜。
“孤可以保下你。”他缓缓道,“但如此一来,便是与刘之焕,乃至他背后之人,彻底撕破脸。眼下江南案未结,京城局势未明,并非最佳时机。”
叶苏月明白了。在江山社稷与一个“有用”的棋子之间,储君做出了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殿下需要民女如何做?”她直接问道。
李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似乎满意于她的识时务和冷静。“离开太医院。”他吐出四个字,“但不是以被逐之名。孤会向父皇陈情,称你于江南有功,于孤有恩,然性情不喜拘束,且需继续游历,精进医术,故自愿请辞离宫。”
这是给她保留了体面,也是留下日后召回的余地。
“民女……谢殿下成全。”叶苏月深深叩首。心中并无多少失落,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这太医院,本就是龙潭虎穴,离开,或许是另一种开始。
“你离宫之后,有何打算?”李安问道。
叶苏月抬起头,目光清亮:“民女想去江南。”
李安瞳孔微缩:“江南?”
“是。”叶苏月语气坚定,“林夫人一案虽了,但‘缠丝痧’之毒来源未明,漕帮私货渠道背后牵扯的南疆线索引发的旧案也尚未彻查。民女怀疑,真正的毒源和秘密,依旧藏在江南某处。民女愿以游医身份,再下江南,暗中查访,为殿下,也为……查明真相,寻得确凿证据。”
她将个人的复仇意愿,巧妙地包裹在为太子办事、追查旧案的外衣之下。
李安凝视着她,仿佛要看穿她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暗流。良久,他才沉声道:“江南……确是关键。曹如意虽断尾,但其根基未伤。你去,也好。”
他走回书案,提笔快速写下一封信,盖上私印,递给叶苏月:“这是孤的手书。你持此信,可去寻扬州新任知府,他会给你必要的方便。但记住,一切需暗中进行,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更不得提及孤。”
这是给了她一道护身符,也划下了明确的界限。
“民女明白。”叶苏月郑重接过书信。
“去吧。”李安挥了挥手,转过身,不再看她,“明日一早,自有安排送你出宫。……保重。”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苏月再次叩首,起身,退出书房。走出东宫,夜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翻飞。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目光冰冷而决绝。
这京城,她终究是离开了。不是以叶苏月的身份,而是以“苏月”的名义。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仓皇出逃,而是带着任务与利刃,指向江南,指向那迷雾深处最终的敌人。
离京,是结束,也是另一个更凶险局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