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苏月心中稍定,重新开始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心。她知道,与虎谋皮,需得时刻展现自己的价值。
一套头部和颈肩的推拿做完,李安紧蹙的眉头果然舒展了许多,脸上的倦色也褪去不少。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赞道:“确实有效。看来,留你在太医院,倒是留对了。”
这话,像是随口感慨,又像是一种明确的肯定。
“能为殿下分忧,是民女的福分。”叶苏月谦卑回应。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高内侍小心翼翼的通传声:“殿下,刘院判在外求见,说是关于皇上明日用药方子,需请殿下定夺。”
叶苏月心中一动。刘之焕来得可真快!定然是听闻她被召至东宫,立刻便寻了借口跟来,意在观察,也可能……是示威。
李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扬声道:“让他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刘之焕端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和煦笑脸,躬身走了进来。见到正在为太子推拿的叶苏月,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转为欣慰:“原来苏医官在此。看来殿下对苏医官的技艺颇为认可,真是她莫大的造化。”
他绝口不提推拿术,只以“技艺”含糊带过。
叶苏月停下动作,退至一旁垂首而立。
李安坐直了身体,语气平淡:“刘院判有何事?”
刘之焕双手奉上一张药方:“回殿下,这是臣等为皇上明日拟定的安神调理方剂,请殿下过目。”他此举,看似尊重太子,实则是例行公事,更是为了彰显自己依旧掌管着太医院和皇上龙体安康的核心事务。
李安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并未细看,只淡淡道:“院判与诸位太医斟酌便是,孤信得过你们。”
“殿下信任,臣等感激不尽。”刘之焕躬身,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叶苏月,笑道,“苏医官既能得殿下青睐,想必于医道确有独到之处。日后在太医院,还需多向各位前辈请教,潜心学习,方不负殿下期望。”
他这话,看似勉励,实则是在提醒叶苏月,也提醒李安,她终究只是个新人,根基浅薄,莫要恃宠而骄,逾越本分。
叶苏月恭顺应道:“院判大人教诲的是,民女定当铭记。”
李安将药方递还给刘之焕,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嗯,若无他事,院判便去忙吧。苏医官的手法尚可,孤还需她再侍奉片刻。”
这便是明确的维护和留人了。
刘之焕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臣告退。”他深深看了一眼叶苏月,转身退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李安重新靠回软榻,闭上眼,仿佛随意般问道:“你觉得,刘院判此人如何?”
叶苏月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说轻了,显得虚伪;说重了,可能引来猜忌。
她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刘院判执掌太医院多年,经验丰富,威望素著,于皇上龙体更是尽心竭力。只是……民女入太医院日浅,不敢妄加评议。”
李安闻言,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再说话。
叶苏月知道,她这番回答,虽未直接指摘刘之焕,但那句“不敢妄加评议”,已然透露出些许意味。在心思敏锐如李安面前,有时含糊其辞,反而更能说明问题。
接下来的推拿,在沉默中进行。直到高内侍再次进来提醒时辰不早,叶苏月才告退离开。
走出东宫,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今日殿前博弈,她看似借太子之势,稍稍扳回一城,获得了潜在的调查允诺,但也彻底将自己置于刘之焕的敌对面,未来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加凶险。
她抬头望了望太医院的方向,目光沉静而冰冷。
棋局已至中盘,落子,再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