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将她放在火上烤!让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医官,与太医院中以此闻名的陈太医“探讨”,无异于公开考校,更是借陈太医之手,来掂量她的斤两,若她所言虚浮,立刻便会原形毕露,沦为笑柄。
陈太医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倨傲,起身拱手:“院判大人有命,下官自当遵从。”他转向叶苏月,目光带着明显的轻视,“苏医官,请吧。不知你这推拿手法,需如何演示?可需准备些什么?”
叶苏月心知这是难关,却也是机会。她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在这太医院立足,才能获得进一步接触核心的机会。
“无需特殊准备。”叶苏月平静道,“只需一具可演示经络穴位的人偶,或……一位自愿配合的同僚即可。”
陈太医嗤笑一声:“人偶死物,如何能显真功?既然苏医官有此自信,那便由下官来亲自体会一番,你这手法,究竟有何神奇之处!”他显然不信叶苏月真有什么本事,存心要让她当场出丑。
叶苏月看向刘之焕,刘之焕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既然陈太医自愿,那便试试无妨。”
陈太医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中一张圆凳上,伸出粗壮的手臂,斜睨着叶苏月:“苏医官,请吧。就从这手臂经络开始如何?”
叶苏月走到他面前,神色专注,并无半分怯场。她先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太医的手臂肤色与肌肉纹理,然后沉心静气,伸出双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看似柔弱,落下时却稳如磐石。
她没有直接用力按压,而是先以拇指指腹,轻柔地循着陈太医手臂上的手阳明大肠经缓缓推揉,由肩至腕,力道由浅入深,节奏均匀。同时,她口中清晰解释:“此法名为‘循经推揉’,意在先行疏通经络气机,为后续手法铺垫。”
陈太医初时还面带不屑,但随着叶苏月手指的移动,他感觉手臂上一股温和的热流随之而行,原本因常年书写诊脉而有些僵硬的肩臂肌肉,竟有种奇异的松弛感。他脸上的倨傲稍稍收敛,眼中多了一丝惊异。
紧接着,叶苏月手法一变,双指并拢,以特定的角度和力道,精准地点按在陈太医肘部的曲池穴,以及手腕处的阳溪穴上。她的动作快、准、稳,指下仿佛带着一股穿透性的劲力。
“此乃点穴通络,刺激特定俞穴,加强气血流通,化解局部瘀滞。”叶苏月一边操作,一边解说。陈太医只觉得被她点按之处,先是一阵酸麻,随即一股热流猛地窜开,沿着手臂经络迅速扩散,舒畅无比,让他几乎要舒服地喟叹出声。
最后,叶苏月双手握住陈太医的手腕,运用一种独特的抖动和拉伸技巧,幅度不大,却仿佛能带动整个手臂的筋骨肌肉产生细微而和谐的振动。
“此为舒筋理络,松解深层筋膜粘连,恢复关节灵动。”
一套手法行云流水般施展下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叶苏月收手后退,气息平稳,额角连细汗都未见。
而陈太医,则愣愣地坐在那里,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感觉那条手臂前所未有的轻松灵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舒坦了许多。
“这……这……”陈太医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行医多年,自认在推拿活血上也颇有造诣,但从未体验过如此立竿见影、且手法如此精妙独特的效果!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太医,包括刘之焕和吴荣,都看出了陈太医那无法作伪的反应。轻视与讥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审视。
刘之焕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浓重的忌惮。这个“苏月”,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她不仅心思缜密,更身怀绝技!让她留在太医院,无异于养虎为患!
叶苏月微微躬身:“雕虫小技,让院判大人和各位前辈见笑了。”
刘之焕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常态,笑容重新变得和煦:“苏医官过谦了。此法确有独到之处。皇上龙体事关重大,此事,容我等再行商议。你且先回去,继续整理库房吧。”
“是,民女告退。”叶苏月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正堂。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一道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她知道,她今日算是过了这一关,但也彻底将自己暴露在了刘之焕的视线中心。往后的路,将更加步步惊心。
然而,她别无选择。
锋芒已露,便再无收回的可能。她只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太医院中,继续向前,直至达成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