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着打扫干净。”叶苏月声音清冷,“能找到那些消失的船把头吗?”
“已经在追查,但对方很狡猾,水路纵横,恐怕需要时间。”墨七答道,“不过,我们在搜查赵老三一处隐秘外宅时,找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匣子。
叶苏月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封密信和一本薄薄的、用特殊符号记录的账册。她快速翻阅了几眼,心跳不由得加速。这些密信虽未署名,但措辞口吻与之前林员外提供的与刘太医往来信件极其相似!而账册上记录的,赫然是近几年通过漕帮运往京城的“特殊货物”清单,其中几次标注了“石料”、“贡砂”等名目,时间、数量、接收码头都记录在案!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虽然依旧没有直接指向曹如意的铁证,但这条隐秘的运输链条,却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这东西,赵老三藏得如此隐秘,恐怕是留着保命或者反制用的。”叶苏月将匣子仔细收好,“没想到,最后便宜了我们。”
“他大概也没想到,太子殿下动手会如此果决,根本没给他谈判或者求助的机会。”墨七道。
叶苏月点头。李安此次雷厉风行,一方面是为了尽快稳定江南局势,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被曹如意的狠毒和可能危及皇权的行为彻底激怒,不再留情。
“有了这个,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更明确了。”叶苏月眼中闪过锐光,“顺着这条账册上的记录,查清这些‘石料’、‘贡砂’最终流入了京城何处,到了何人手中!”
“是。”墨七应道,“京城那边,国公爷也已加派人手,暗中查探刘太医及与曹如意往来密切的几家皇商、药铺。”
正说着,两人已走到了沈记货栈的后门。叶苏月正要推门进去,脚步却猛地一顿。她敏锐地察觉到,货栈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太安静了。平日里即便低调,也会有伙计搬运货物的声音,而此刻,却寂静得有些反常。
墨七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上前一步,将叶苏月挡在身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目光锐利地扫视院内。院子里空无一人,连平日里常在井边洗菜的王嬷嬷也不见了踪影。
“有血腥味。”墨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惕。
叶苏月心头一紧。难道对方狗急跳墙,竟然直接对太子的秘密据点动手了?
墨七打了个手势,示意叶苏月留在原地,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院内,借助货堆的阴影,快速向里探查。
叶苏月屏息凝神,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手指悄悄摸向了袖中的银针和药粉。
片刻后,墨七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脸色凝重,对着叶苏月摇了摇头:“不是冲我们来的。是沈掌柜……他死了。”
叶苏月瞳孔骤缩。“怎么回事?”
“一击毙命,喉骨碎裂,是高手所为。”墨七低声道,“屋内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像是被熟人近距离突袭。王嬷嬷和其他两个伙计被打晕捆在了柴房,暂无性命之忧。”
叶苏月快步走进院内,来到账房门口。只见沈掌柜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愕,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对自己下手。他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块被扯下的、来自袭击者衣角的黑色布料。
是谁?为什么要杀沈掌柜?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警告?
叶苏月蹲下身,仔细查看沈掌柜的伤口和那半块布料。布料质地普通,但边缘处用一种特殊的丝线锁边,这种工艺,她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
是了!宫里低等侍卫和内侍的服饰,常用这种廉价的、却结实的锁边方式!
难道是曹如意派来的宫中高手?可曹如意如今自身难保,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刺杀太子安排的人?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或者……不是曹如意?是另一股势力,趁着江南水浑,也想插手其中,搅乱局面?
无数的疑问在叶苏月脑海中盘旋。沈掌柜的死,像是一记警钟,提醒她江南的局面远未平息,暗处的敌人比她想象的更加猖獗和凶残。
“此地不宜久留。”墨七沉声道,“对方杀了沈掌柜,很可能也知道姑娘与这里的关联。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叶苏月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沈掌柜那不甘的双眼,心中默念了一句“安息”。这个看似普通、却肩负着秘密使命的汉子,最终也成了这场无声战争中的牺牲品。
她站起身,目光恢复冷静与坚定。
“清理痕迹,带上必要的东西,我们走。”她对墨七说道,“去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另一个落脚点。”
斩首之日,明处的罪犯伏法,暗处的厮杀却并未停止,反而因为一条人命的消逝,变得更加诡谲和危险。
叶苏月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更加艰难。但她握紧了袖中那个装着新证据的匣子,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与陷阱,她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揭开一个笼罩在皇权之上的、巨大而黑暗的阴谋。